首頁 > 幸福仰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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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發生什麼事了?地震了嗎?」黃金海岸有地震嗎?

  「你作惡夢,叫得好大聲。」佟子矜可沒膽說出自己拿盤子砸他的事。

  「是嗎?」年昱摀著頭,起身,扶正沙發,坐下。「我說了什麼?」

  托頭上痛楚的福,他什麼也不記得。

  佟子矜沉吟好一會兒才道:「你聽過Trauma嗎?」

  第七章

  「我聽過。」年昱低頭,按摩著被打到的地方。

  「我聽過。」年昱低頭,按摩著被打到的地方。

  「Trauma在醫學上是指外傷,在心理學則是指心理留下永久傷害的強烈打擊,就是所謂的『精神上的傷』。個人因為精神層面發生衝擊,無法採取適當的應對方式,進而壓抑之下,造成長時間傷害的感受。」

  「所以?」年昱有聽沒有懂。

  「Trauma與PTSD很像。」

  「PTSD我就懂了,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創傷後壓力疾患)的簡稱,對不對?」

  「沒錯。」佟子矜讚許地點頭。「你以前是不是在球場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

  「打球哪有每次都愉快的?」

  「你的症狀是半年前開始的吧?」

  「對。」年昱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他適才說了什麼夢話,否則佟子矜絕不會在半夜升堂審問他。

  「你幾歲開始打球?」佟子矜決定挑安全的話題開始。

  「四歲。」

  「哇,那時你多高啊!」

  「這麼高。」年昱比了個高度,緊繃的嘴角開始鬆開。「球拍對我而言有一點大,但是好好玩。」他第一次拿的球拍是成人用的。

  「為什麼好玩?」

  「因為……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好玩。」

  「有時候開心是不需要理由的。」

  「球場呈長方形,我可以在長方形裡盡情奔跑,只要想著如何將對手擊出的球打回去……」年昱猛然警覺,「妳問我這些做什麼?」

  「閒聊。」

  「半夜兩點時閒聊?」眼前這女人是稍早說他該正常作息的那一個吧?

  「反正睡不著。」佟子矜忍著腰痛聳肩。

  「抱歉,是我吵醒妳的吧?」年昱不知道他作惡夢會說夢語。

  「來。」佟子矜朝他招手,年昱依言起身,坐至床沿,凝視。「我不重要,你才重要。」

  「妳對我很重要。」年昱握住她的手,誠摯傾吐。

  是她將他拉出泥沼,若不是她的到來,攪亂他的生活,伸手援助他,他也無法走出內心的迷宮,即使仍未痊癒,但至少他覺得自己像個人,而不是廢物。他對佟子矜有說不出口的感激,還有更多的依賴,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可以信任一個人而不被背叛或是欺騙,也是他第一次可以與人相處得如此輕鬆、開心而無負擔,更是第一次覺得他必須堅強才能照顧保護一個人。

  除了網球,他的世界再無它物;但現在,他的世界裡多了佟子矜。

  「你也是。」她坦承了他對她的意義。少了他,佟子矜真不知自己能在這兒撐多久。他是第一個讓她全心信任的男人,尤其在那個:思外」之後,她誰也不敢相信,然而年昱做到了。年昱說得對,他們是相互依存,但佟子矜相信這份革命情感會在年昱成功回到球場後消失。

  到時候,他是鎂光燈與群眾的寵兒,而她,則仍是那個孤僻的大學助教。

  一股失落狠狠掐住佟子矜,為兩人的差異莫名的感到難過。

  何時開始,她已習慣有年昱在身邊?佟子矜發現自己無法想像年昱不在身邊的日子,可是他們……

  年昱因佟子矜的回應而笑。

  「為什麼你會考慮轉進職業網壇?」

  「因為我只會打網球。做生意我並下在行,我並不擅長動輒數千萬的金額來往,也對這種事情沒興趣。我想在我有限的運動生涯裡盡情地發揮我的體能,而且我喜歡打網球。」

  「到目前為止,我看不出來你喜歡網球。」佟子矜調笑。

  「這時期不算。」年昱點點她的鼻尖,回報她的嘲笑。

  「你打了這麼久的網球,都不厭煩?」

  「我很懷念在場上奔跑的日子。」年昱的笑容滲入些許無奈。「有的事情就是這樣,你永遠逃離不了它,即使沒有再接觸它,仍會不時想起,總想著若是再有一次機會,就要好好捉住。」

  佟子矜臉色微變,年昱的話觸動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她捉緊年昱的手,瞳底飛掠過一絲恐懼。

  「我在這兒。」年昱握緊她的手,大拇指輕拂過她蒼白灰敗的臉色。

  佟子矜回過神,給他一個微笑。

  「然後呢?在你二十三年的生命裡,有遇過什麼不如意的事嗎?」佟子矜穩下心緒後續問。

  「沒有,除了現在。」

  「球場上呢?有沒有遇過什麼難纏的戰役?」

  「妳問的是哪一場?」年昱苦笑。「不可能沒有輸掉跟難打的賽事。」

  若是他都贏球,老早坐上世界第一的寶座。現在的職業網球世界,個個實力都很接近,比的就是心理與運氣,還有當天的身體狀況。

  年昱就是輸在心理,若是能度過這個難關,他也許會更好。

  「有哪些賽事讓你印象深刻?」

  年昱偏頭深想,眼眸閃過一陣疑惑。「其實我不是記得很清楚,我一年要比的賽事太多了,我只求勝利,不在乎過程如何。」

  佟子矜沉默了,她感覺年昱刻意在迴避談論比賽,然而正如年昱所說,他一年到頭要比的賽事很多,向來只求勝利的他,只會記得勝利的滋味,終至麻木……

  終至麻木?!

  佟子矜揚睫凝視年昱。「年昱,你……」

  「嗯?」年昱笑問,睏倦的眼眸沾染睡意。

  佟子矜抬手碰觸他臉龐,腦中閃過年昱說過的話。

  我向來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些聲音快把我逼瘋了……

  沒有人會關心我……

  我只有網球……

  我很懷念在場上奔跑的日子……

  老天!把年昱逼成這樣的,是他自己!佟子矜猛然領悟,心狠狠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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