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認同端木紫對「原住民」莫名的反感行為表現,無非是因為懂得。
是的,懂得。
聽完故事後,我覺得自己開始懂得端木紫這個女孩了。
在這之前,她可能是團迷霧,是一陣沒由來的旋風捲過;但在這之後,迷霧散了開,旋風變得溫柔。
所有的人際關係說穿了無非就是架構在懂與不懂之間。懂得,便會是一段圓滿;不懂得,則是虛偽的陌生。
雖然我還是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端木紫要將這段故事告訴我。可能是因為長久埋在她心底,終於忍不下去而爆發;也可能是因為一時情緒失控,無法再按捺。很多的可能性。不管什麼原因理由,那真的一點都不重要,至少,在這個階段上,我真的覺得它並不代表或意謂著些什麼。
重點是,經過這次7-11廣播事件後,我跟端木紫之間的關係彷彿又再進展了一小步。
我相信,這一小步和當初阿姆斯壯登上月球跨的那一小步是同樣道理的──具有某種f史性的意義。
除了無窮無盡的傷心、烈焰狂燒的怨懟,端木紫選擇把自己封閉在情路之外,斷絕一切談情與說愛的可能性。
她每天把自己塞在那堆言情小說裡,藉著那些灑狗血、賺熱淚的公式化劇情打發多餘的時間,要不就是一杯接一杯的咖啡麻醉那隱隱作痛的傷口。
小說當然不可能每一本都很好看,但是她卻可以看得津津有味,像是完全投入其中。
我以為,那是因為那些虛擬的愛情故事具備療傷特效的關係吧。
現實生活中儘管有再多的不如意、不開心,但當跌進羅曼史的故事裡,那些讓人憂讓人心煩的不愉快回憶彷彿就灰飛煙滅一般。
這是一種情感投射,就好比打連線GAME一樣,連線之後再白面的書生也隨時可能變成了不起的英雄戰將。
也難怪,有那麼多人寧可活在虛擬的世界裡了。
我沒真正談過什麼轟轟烈烈的戀愛,高二時會交那個女朋友純粹只是基於青春期荷爾蒙的神秘魔力,談不上愛或不愛的。
真正的愛情我遺沒嘗試過,當然更不用說被愛傷過了。
對於端木紫因為情路受挫而把自己關在羅曼史小說塔裡,我無法表示認同或不認同,倘若換作是我,會不會跟她一樣也是個未知數。
只是,我始終覺得光是因為受過一次傷害就全面杜絕其它幸福來敲門是很不值的。
畢竟,誰都無法預料,這一次的敲門聲會不會就是上天注定的幸福來訪,不是嗎?
況且,端木紫真的是個不錯的女孩子。
如果有機會,我相信自己一定不會像她那個學長那樣傷害她,我會付出全心全意去呵護疼愛她,讓她擁有全世界最幸福的「幸福」。
我覺得她那個學長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端木紫不單是長得漂亮,個性也很好,除了對原住民的反應稍微過度了些之外,她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子。
我雖然偶爾喜歡扯個小謊,但我從不對自己不誠實。
心裡面的歐陽墨對歐陽墨坦誠地說:像她這樣的好女孩,不就是你心目中的真命天女嗎?
呃……這麼說來,難道我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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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以端木紫的條件,應該有很多蒼蠅圍著團團飛才是。
的確是這樣沒錯。認識端木紫以來,追求她的男孩子光是排隊都可以從台灣排到美國去了,不只是數量驚人,品質也都有一定的水準。連我這個同樣是公的都覺得那些男孩子真的很不錯,更不用提他們在女孩子心目中的地位了。
但不管他們多優秀,只要飛到了端木紫身邊,下場統統一模一樣──被拒於千里以外。
如果只是單純的做普通朋友,那端木紫會像個可愛的小天使般真誠回應;如果你是希望跟她談情說愛,那麼很抱歉,端木紫連理都不會理;最多賞你一個衛生眼,你就要偷笑好幾天了。
我一點也不同情那些蒼蠅,來一隻打一隻,最好全部陣亡,那是再理想不過的了。人m是有私心的,沒有人會希望競爭者愈來愈多,愈來愈健壯。儘管我始終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化身為蒼蠅之一,與生俱來對同類的敵意卻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是的,我承認,我喜歡端木紫,而且還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但是我害怕自己變成陣亡的蒼蠅,所以只能懦弱地退而求其次當她的好朋友。
我知道這樣很孬,而且還是孬中之孬,為了不想陣亡,能夠在端木紫身邊苟延殘喘,弄是不得已中的唯一辦法。
天知道那些對她告白了的蒼蠅,有哪一隻不是被端木紫的蒼蠅拍一揮就給打到永不見天日的冷宮去。我真的不想變成蒼蠅拍上被電焦的死屍,更不想失去「好朋友」這個身份。
我喜歡端木紫,喜歡看她埋首在那堆羅曼史小說裡專注的神情,喜歡看她一口接一口啜飲咖啡的樣子,喜歡撞見她素顏穿著HELLO KITTY的脫鞋在巷口晃來晃去的迷糊勁。
雖然我永遠對那些羅曼史小說產生不了興趣,雖然我的胃無法承受咖啡因的荼毒,雖然我始終搞不清楚HELLO KITTY到底有沒有嘴巴,可是,再多的雖然都無法阻止我喜歡上端木紫。
喜歡一個人可以有很多原因跟理由,也可以什麼原因跟理由都沒有。
或許我可以寫一本厚厚的報告,專門說明我喜歡端木紫的原因;也或許我半個字都寫不出來,那本報告會是一本無字天書。
感情的事情是真的很奇怪很奇怪的,就拿我現在這樣瘋狂喜歡上端木紫,卻不敢向她表白來說好了,這也是件相當奇怪的事情。經常對著一個自己那麼那麼喜歡的女孩子,卻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敢做,只能默默地喜歡著,真的很不正常不是嗎?
奇怪歸奇怪,可我到底還是選擇了繼續ㄍ一ㄥ下去。
如果沒有傅文生的出現,我以為,我可以就這麼ㄍ一ㄥ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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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下午,端木紫上完通識課後就直接跑來「花樣年華」窩著。
以前她習慣坐在店裡面最隱蔽的位置,一個人靜靜啃她的小說;後來大家熟了,她就開始挪到吧檯這邊的高腳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