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看你這副德性,肯定是不清又不楚的,算了算了,我就送佛送上西天吧。哪,作者是晨熙,早晨的晨,熙來攘往的熙。輸入了沒?真是受不了,租一本書居然浪費了我這麼多的寶貴時間。」豬頭妹斜歪著纖細的脖子,從她的手提袋裡撈出一包水藍色包裝的AIRWAVES,塞了一粒勁涼口香糖進嘴裡。
可惡!那是我平常最喜歡咬的口香糖牌子,一天不咬就渾身不對勁。
可惡的豬頭妹,竟大剌剌在我面前侮辱我的最愛!
「這位逆桑,請問你到底是找到了沒啊?」豬頭妹不耐煩地又敲了敲櫃檯,店裡面正在看書的客人紛紛轉頭過來狐疑地猛往櫃檯這邊瞧。
感謝上帝,幸好店裡沒擺西瓜刀,要不然我真想一刀砍死這豬頭妹。
從沒遇過態度像她這樣惡劣的客人,都有那個美國時間跑來租書店了,還急什麼急!誰不知道會上租書店的人十之八九都是超級閒閒美代子。
「小姐,妳要的《布丁愛月餅》已經被租走了。」
「不是吧?這麼大一間租書坊只有一本新書?」
「小姐,妳是哪只耳朵聽到我說只有一本?」
「那你不會拿其它本給我嗎?」
「我剛剛說的話妳都沒聽見嗎?小說,已經被租走了。」
「不是吧?你該不是要跟我說全部都『剛剛好』被租走了吧?」豬頭妹誇張的大喊起來,還刻意加強「剛剛好」三個字,只見她食指與中指敲打櫃檯的節拍愈來愈急促了。
「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努力睜大眼跟豬頭妹那雙眼比大小,很悲哀的是,不到兩秒鐘我就宣告落敗了。
事實證明,她的眼還是大過一向以迷人雙眼引以為傲的我。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很白爛,好好的幹嘛去跟一個羅曼史女郎比什麼眼大眼小的,怎麼說人家都是略勝一籌嘛,不然怎麼坐上封面女郎的寶座?
「呃……小姐,我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妳用不著睜大眼死瞪著我吧?就算妳瞪死了我,小說也不會瞬間就跑回來啊。」
被豬頭妹那雙大眼這樣近距離死盯著,我的臉部表情不由自主僵硬了起來。
「那……書到底什麼時候會回來?」
我從沒看過一個人為了租不到一本言情小說而呼吸急促成這樣,這個豬頭妹實在是太扯了,她當是在演舞台劇哦?表情這樣豐富又誇張。
只不過是一本言情小說而已嘛,做什麼一副像是身上少了一塊肉似的,真是標準的言情小說瘋。
心裡面念歸念,不過,本著店家應有的禮貌精神,我還是勉強咧嘴扯出了一抹招牌微笑。
「唔……如果對方沒有延期歸還的話,原則上後天至少會回來一本啦。」
「那好,我後天再來租。你,記得一定要幫我先留起來喔。知、不、知、道!」豬頭妹瞪大眼,拋下一個警告意味濃厚的眼神,甩著她那頭波浪捲發,一轉身就竄出店外。
那身手,像是武俠小說裡描寫的高手中的高手。
一眨眼,羅曼史女郎就這麼消失在瞳間。
呃……這是幻覺嗎?
我急急揉揉雙眼,耳畔猶迴響著她方才敲打櫃檯的清脆響音。
應該不是幻覺吧……
好死不死,這個羅曼史女郎千交代萬交代的「後天」,正好也是我負責看店的日子。
真是有點給它注死的感覺哪。
這間租書坊雖說是大嫂的心血,但心血歸心血,一個星期有兩天女主人根本就不在店裡嘛。
每星期三和星期五,是大嫂的美容日,她固定和一幫姐姐妹妹約好去做臉和SPA。
老實講,我真搞不大懂女人。把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全拿去貢獻給化妝品、保養品,比信什麼教都還要虔誠。難道說一張薄薄的面膜,真的可以有神奇的魔力讓醜女變美女嗎?
就拿大嫂來說吧,都已經找到了一張長期飯票,而且還是那種永久保固的,可是她仍然為了美麗日夜奮戰不懈。
換成我是她的話,寧願賴在歐陽家輕輕鬆鬆當個少奶奶級的OBS,反正我那懶得可以的大哥已經懶到連出去搞外遇都懶,她根本不用擔心有人來搶她老公。
女人的心思我是不懂,左右那也不是我的管轄範圍,既然大嫂交代我顧店,我這個小叔就乖乖聽從指示吧。
每個星期大嫂不在店裡的這兩天,我就必須代替她顧店。
薪水是比照一般工讀生的價碼,一個小時八十五元,比起M速食店多了一咪咪,可比起加油站又少了一咪咪。不多不少,總算勉強湊和打牙祭沒問題。
再加上星期二、四在「花樣年華」打工的薪酬,我的口袋還算麥克麥克。
是的,自從我好死不死考進這間私立大學,就平白無故賺到了兩份工讀的機會。一個是老媽的「花樣年華」,一個則是大嫂的「鑽石租書坊」,連花心思找打工的工夫都省下。
不,不要太早羨慕我。
說實話,我根本不想做這兩份工讀的。
左是老媽,右是大嫂,左看右看都是自家人,悶都悶死了。
怎麼說人家可是來享受大學新鮮人的快樂生活,大家都忙著交男女朋友,夜遊HAPPY,唯獨悲情的我被困在這兩間無聊的店裡,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實在少得可憐。
自由,我要自由啊……
人家打工是賺錢兼吸取社會經驗,我卻是賺得心不甘情不願,特別是待在「鑽石租書坊」的時候更是讓人覺得度日如年。
滿滿一架又一架的書櫃,全是一本又一本浪漫言情小說;當然也有漫畫和雜誌,可是它們畢竟只是一小部分。大嫂又把店裡佈置得很「粉紅」,在羅曼史小說與「粉紅色系」的包圍下,我這個熱血男兒的豪情壯志漸漸的也被消磨殆盡了。
一個星期有兩天耗在這粉紅世界裡,還有兩天磨在比懷舊金曲還要更懷舊的「花樣年華」裡,我看就連愛神都很難找到可以讓牠射出理想金箭的那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