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胃癌的人可以吃這麼高刺激性的東西嗎?這件事實在愈來愈詭異。媽不但看來健康,而且精神狀態好得沒話說;而伍伯伯臉上也未見絲毫憂容,這……這不是違反常理得離了譜?
楊秋苓決定把事情弄清楚。
晚餐過後,勞苦功高的「大廚」古慈雲先去洗澡了,客廳裡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伍伯伯,前兩天你和媽去哪裡吃麻辣鍋啊?」楊秋苓故意漫不經心地問道。
「哦,就中正路那家啊,味道一極棒,真是辣得燒喉……」他回想起那滋味,不禁直嚥口水。
「真的嗎?那我們明天也去吃吃看!」褚群毅興高采烈地接道,因為他也是麻辣鍋的愛好者。
「好啊,你媽一定會很高興。那天她可是吃得眉飛色舞,還直嚷著意猶未盡呢……」他想起她開心的模樣,忍不住微笑起來。
「伍伯伯,我媽根本沒得什麼胃癌,是不是?」楊秋苓突然冒出一句,然而語氣中絲毫不見情緒的反應。
只見兩個大男人在瞬間噤住了聲,半晌答不出話來。
「胃癌……這……秋苓……我……」好不容易,伍風開了口,但是被人捉住小辮子的滋味可真是難堪,儘管他極力想自圓其說,可是他的嘴巴卻不聽使喚,臉色也倏地刷白。
「伍伯伯,你還是告訴我實話吧!媽的胃癌究竟是怎麼回事?」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張口結舌、手足無措的模樣。
一旁的褚群毅見狀,知道自己不得不開口了。「讓我來告訴你吧!」他說。
然而此話一出,楊秋苓的錯愕表情讓他好生後悔,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能如何呢?於是,他趕忙自動解釋:「我也前不久才知道的。」接著,他和伍風便交替著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一道出。
「實在太過分了!」驚愕不已的秋苓在知曉事實後,不免一陣發洩。「她怎麼這樣對我?拿自己的生命要脅我結婚,甚至生子!簡直把我的婚姻當兒戲!是誰口口聲聲說婚姻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她竟然這樣草率決定我的終生幸福!太幼稚了,怎麼可以讓我擔心受怕,難道她不知道她是我最親愛的人?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原本氣得面紅耳赤,說得激昂憤慨的楊秋苓,到最後已然哽咽哭泣。
「乖,你別哭。至少知道媽是平安的,這不是很棒嗎?」褚群毅摟著她輕聲低哄。
「都是我不好,不該幫著她騙你。」伍風羞赧地低垂雙眸。
「你瞧你,讓伍伯伯也傷心了。聽話,別哭了。」褚群毅抬起手,為她輕拭淚痕。
她對他點點頭,轉頭對伍風說道:「伍伯伯,你別自責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這全是我媽的錯,我知道你一定很為難,我瞭解我媽,只要是她決定要做的事,她會用盡任何手段和方法,不達目的誓不終止,誰也無法攔阻的。我想你一定被她整得很慘吧?」
「秋苓,是我太縱容你媽,讓她為所欲為。」
「伍伯伯,你別這樣。你對媽這麼好,我感激都來不及了!」她急急握住伍風的手。
「秋苓,你不怪我就好。其實我知道你媽真的是為你好,只是用錯方法,別怪她了,體諒她的苦心吧!」他輕輕拍了下她的手。
「伍伯伯,我媽讓你陷入這麼尷尬的處境,你還替她說話。你——」她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是愛吧!聖經上說: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
「伍伯伯,你深愛著媽吧?」群毅問得懇切真誠。
秋苓看他一眼,心中滿是歡喜,兩人還真是心有靈犀。
伍風只是笑,含著幸福,還帶著無奈。
「伍伯伯,我可是想叫你一聲『爸爸』想很久了。如我們上次跟你提的,和媽結婚吧!除非你不愛她。」秋苓遲疑地望著伍風。
他微笑地搖搖頭。
「既然不是不愛,那你還猶豫什麼?」褚群毅趕忙接腔。
伍風看著眼前張著疑問雙眼的璧人。「形式有那麼重要嗎?我倒挺喜歡目前的生活方式,很滿足、很開心。」
秋苓訝異地看著他,這是他的想法嗎?這是他在母親離開台北之後,仍央求與她同住的原因嗎?
伍風跌入思潮中。
他不想嗎?不,他想。他想將她緊緊握住,不願再失去她。
「伍伯伯!」秋苓見伍風雙眉攏聚,不禁心痛地低呼:好一個為情所困的男子!這樣的神情令她動容,而且帶點熟稔。不經意,她的眼光一瞥,望見群毅的面容竟和伍風如出一轍——他也為情所困嗎?是誰困住他?會是我嗎?
沉默許久的伍風終於開口。「我也不瞞你們,我是擔心倘使貿然提出結婚後,發現她根本不願意嫁給我,這會破壞目前的和諧狀況的,我沒勇氣賭。你們就別再為我們擔心了。」
秋苓和群毅相互對望,眼中儘是無奈的波光。
第九章
「唉!」古慈雲走出屋子,在庭園裡伸了伸懶腰。
南台灣的太陽完全不理會嚴冬的冷酷,依舊放肆地大展熱力。
她微瞇了雙眼,心中喃喃地抱怨。「好好的星期假日,開什麼醫學研討會嘛!還大老遠跑到台北去開!唉,伍風不在還真無聊。」她緩緩地轉動四肢做起柔軟體操。
咦?什麼聲音?她側耳傾聽後急忙奔向屋裡。
「喂!」拿起電話,她微喘的聲音聽來抖抖顫顫。
「媽,不好了!」話筒那端,楊秋苓欲哭的聲音沙沙啞啞。「剛剛醫院通知我,伍伯伯開會開到一半突然中風了,現在正在急救!」
「你說什麼?伍風他——他中風了?」聽筒似乎在瞬間有了千斤的重量,令古慈雲無力握穩。
「媽,你快點上來台北一趟,院方說情況很嚴重,恐怕——」她的聲音哽咽得無法言語。
「我——我馬上趕去!馬上!」她慌張地掛斷電話,急忙奔回臥房收拾細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