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他已來到「霓裳」,門才推開就聽得筱筱急急的呼喊聲。
「褚大哥,我打電話到公司時,你已經出門了!她迎向前去,表情焦急。
群毅揚起笑臉說:「現在不是更好?可以當面跟我說了。」他將蛋糕遞給筱筱。「黑森林,記得留一塊給秋苓。」
「謝謝褚大哥,可是苓姊不在。」
「沒關係,我等她。我們約好一塊吃飯。」他在椅中坐下。
我就是要打電話告訴你這件事。苓姊要我通知你,她臨時有急事,今晚不能和你吃飯,也不會再回公司了。」
「她不回公司?」他挑高雙眉,想起咖啡館的景象。
「嗯!」筱筱肯定地回答。
「那好吧!我只好回家嘍!」他將雜誌放好,起身又說:「把蛋糕吃完,否則就不新鮮了。我走了,ByeBye!!」他揚揚手,轉身離去。
原來,他還是輸了。八年前,他輸給陳斌雖是滿心不服,但是他認命;八年後,他竟然還輸給他,在他冠上已婚身份的現在!
唉!在秋苓心中,無論時空如何轉換,世事如何變化,他永遠位居第二,永遠不及陳斌來得重要,呵呵呵呵呵。
不知何故,眼前漸漸模糊一片。
楊秋苓拖著一身疲憊緩步回到褚群毅的家中。一進門,只見屋裡漆黑一片,群毅還沒回來嗎?她正兀自納悶時,左手已尋著開關,輕按之後立見光明。
褚群毅獨坐在客廳,手捧一隻玻璃酒杯,杯裡盛著透明液體和檸檬切片。
「回來了?」他頭也不回地出聲。
「嗯!怎麼不開燈呢?」她逕自往房間走去。「這麼晚還不睡?」
他望著牆上的時鐘,十二點五十分,原來他已經呆坐了這麼久。她和陳斌去了哪裡?聊什麼聊到這麼晚才回來?互訴舊情?計劃將來?真的嗎?他摸著口袋裡那只藍色絨布硬盒,或者他亦給她一隻當年未曾相予的婚戒。他沒有頭緒,舉起手,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你有心事?」不知何時她已端了杯咖啡來到他的身旁坐下,語帶關心地問:「公司有煩人的問題嗎?」
他回頭看她,淺淺一笑。「何以見得一定是公事?也許我煩的是私事。」
「是嗎?要不要說來聽聽?我或許幫得上忙。況且,吐吐苦水也是好的,耳朵借你。」她啜了口咖啡。
他失笑地搖頭。能問你為什麼要和陳斌碰面嗎?能追問在你心中我究竟算什麼嗎?
「你今天碰到什麼緊急事?」讓你耗得這麼晚。難纏的客戶?」他的語氣淡淡。
「沒什麼,只是一個成衣製造商。」她抬起頭。「對不起,我失約了。你晚上吃了什麼?」
成衣製造商?陳斌何時從汽車大亨搖身一變為服裝界鉅子?他聽見陣陣碎裂聲來自胸臆。
「在巷口吃了碗麵。」他信口胡謅,抬手拍拍她的頭。「夜深了,喝完咖啡早點休息。」他正準備起身時,她拉住他的手。
「你真的在煩私情嗎?」她的眼睛帶著不知名的波光。
「我瞎扯的。」他坐了下來,輕輕撫著她的發。「怎麼了?」
她傾身將頭倚偎在他的胸襟之中。「沒有,我只是覺得好累、好累,陪我坐下好嗎?」她悄悄地閉上了眼睛。
他調整好自己和她的姿勢,輕輕拍著她的肩頭。這樣的日子他能忍受多久?伴著心愛的人,卻只能被動地等待,等她伸手向他尋求溫暖?等她脆弱時向他企索力量?或者,他該問這樣的日子還有幾天呢?她就快奔向陳斌的臂膀了,不管當年他是如何絕情絕義地背棄她!當然,也不會在乎他多年來如何地深情守候。
心,真的死了。他累了,他也需要好好的休息了。
想起一首歌——
我們之間沒有延伸的關係
沒有相互佔有的權利
只在黎明混著夜色時
才有淺淺重疊的片刻
白天和黑夜只交替沒交換
無法想像對方的世界——
你永遠不懂我傷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像永恆燃燒的太陽
不懂那月亮的盈缺——
不懂那星星為何會墜跌。
「『霓裳』,你好!」愉快而飛揚的聲音自話筒中傳來。
「筱筱嗎?我找秋苓。」
「褚大哥,苓姊出門了。下午才會再進公司,你要留話嗎?」
他愣了一下。「她說上哪兒去了嗎?」
「她和人約在街角的咖啡館,要我們有事去找她。」
「哦,好,我知道了,謝謝,再見。」他心中的疑問漸漸高漲。
又是陳斌嗎?望一眼牆上的時鐘,十一點二十五分。距昨日的分別不到十二個鐘頭,卻已如此迫不及待再相見了?呵!
「去看看。」心底有個聲音頻頻催促著。
「不行,怎麼可以探人隱私呢?」另外一個聲音接著反擊。
他就這麼杵在兩難之間,矛盾掙扎。
「不!」終於,他低吼出聲。拒絕瞎猜,也拒絕繼續守候,他要知道真相。
十年了,他苦得無怨無憂,但真的再也撐不住了。撐不住看著她時,不能掏心傾訴,不能放懷擁抱她、親吻她,撐不住了……
然而,最無法承受的,還是她即將遠去……
無論如何,要親眼看見。
他顫抖著身子走出辦公室。正午的太陽該是威震四方的,此刻卻暗暗藏躲在雲層裡,使街上顯得陰陰冷冷,一如他的心。他走得很慢很慢,但長路總有盡頭,咖啡館已昂然矗立在他眼前。更離譜的是……
楊秋苓和陳斌竟堂而皇之,談笑風生地坐在落地玻璃窗邊。
呵呵呵……他苦苦一笑,轉回頭舉著比來時更緩更沉的步伐,踽踽獨行。
「秋苓,謝謝你肯答應我無理的要求。」陳斌歉赧地說。
「別這麼說,我們是朋友啊!」秋苓淡淡一笑。
陳斌望著她出神。她一如當年般清麗、娟秀,若要說有什麼不同之處,便是多了沉穩與自信,她那股渾然天成的氣質教人愛憐、教人心動。他不是沒有遺憾的,曾經彼此深深相愛,曾經那麼篤定,此生的伴侶非她莫屬,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