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長寧王,翟仲宇的臉上就多份歉疚。
想起那日他在御書院與皇上還有長寧王,就昭佶郡主的事情作解釋時,翟仲宇對於那些平日就對他心懷芥蒂的人,為他所刻意造出來的謠言想落井下石,他卻隻字不為自己辯駁,只是默默的想將一切的過錯,往自己身上攬,就算因此名聲弄壞,丟官罷職,他也不為所動一概承認。
他原本就不是個巧言令色的人,既不會官場上的阿諛俸承,更不興說些應酬話,更別提還要他想些什麼對自己有利的言詞,來為自己脫罪了。
反正,他也正愁不知如何讓昭佶,自他們這場錯誤的婚姻中擺脫桎梏,這下正好,他連動腦傷神的功夫都省去了,那些平素就喜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正好替他大大的省下不少麻煩,他連動嘴皮子的功夫也省下了,只管點頭承認就是。
他曾想過是否可用一紙休書將事情完納,可是他略一評估,又覺不妥。
畢竟她可是個女孩子家,無論男人用何種理由休去女子,對女人來說,皆是無比羞愧與見不得世俗的事,於是他放棄了這個念頭,正好,流言四起,他也順便將昭佶會出現在青樓裡的事,故意扭曲成是他這個悍夫虐妻的把戲。多好!壞人由他當就好,與其兩個人一起下地獄,不如就讓他一個人受,反正橫豎他已是注定對不起她了,這樣就好,既對得起洛琳死前的托咐,又對得起自己實在愛不起昭佶的愧咎心理,這樣……實在很好。
他的舉動著實讓皇上大為光火,甚至氣到想將他嚴刑查辦,開玩笑,讓他這個貴為一國之主的皇帝,丟下這個臉,這可這麼得了?錯點鴛鴦譜,棒打鴛鴦的糊塗事,只能是尋常的百姓人家才可發生的事,而他,可是堂堂的一國之君吶!再有天大的錯事,也是對的,那容得下反損顏面的情事發生。重辦!一定要重辦!否則天下人該如何暗地裡嘲笑他這個多管閒事的皇上呢?
偏偏,長寧王可不上翟仲宇這個當,他深知自己寶貝女兒昭佶的平素惡行,她的嬌蠻任性他這個作爹爹的又不是沒領教過,那會輕信翟仲宇的片面之詞,再說這個年輕人可是上好的棟材啊!在這朝野之中,要想找幾個真心會維護皇上安全,與值得相信託付的人,可是不多,於是他力排眾議,獨保翟仲宇,並要他即刻按原來的行程,前去緝拿一笑傾城。
於是這樁原本可能會讓他身敗名裂,丟官罷職的流言風波,就經長寧王這麼輕袖揮袍般的三言兩語解決了。
本來嘛!人家女方的爹爹都開口力保女婿沒事了,旁人還喳呼什麼?於是,皇上也就順水推舟的平息了這樁事。
翟仲宇淡漠的臉上,回憶起這件事,臉上露出了一絲空虛,他搖頭,沒有回答,然後逕自踩著暮色的黃昏離開。
就在他離開後,隱隱地似乎聽見一個女人哭的聲嘶力竭的聲音。
他擰擰眉,不以為意,又繼續踏上屬於他的旅程。
* * *
天邊浮雲掠空。
帶著秋意的風,捲起地上枯落的殘葉。
昭佶趴在窗邊,無聊的支著下頷,瞪著窗外。
她回來了,回到翟府。
經過高君奇夫婦他們將翟仲宇為了放她自由的過程加油添醋,讓所有人聽了之後,都對翟仲宇疼愛老婆的心情紛紛豎起大姆指,一個勁的稱讚,再加上她爹爹事後的嚴厲斥訓,好像所有的過錯,全堆到她頭上來了。她備感無辜的撅著唇,嘴唇嘟的半天高,十分不情願的『乖乖』回到翟府等待翟仲宇的歸來。
所以,此刻她的心情很悶,非常非常悶。
難道真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她的錯?
是嗎?好像不太對吧?明明喊著不喜歡她的人可是那個冷血無情男,可不是她耶?為什麼大家都說我的脾氣嬌,卻不說他性子冷呢?
還說他的個性沉穩內斂?天啊!他們是沒看到那天他抓狂發飆的模樣,才會這麼說,其實他們根本什麼也不知道。
唉唉唉!真的好無聊。昭佶無趣的將頭垂的低低的,全身無力的癱在窗檑邊,看著窗外的景色。
「哎呀!我的寶貝昭佶啊!你怎麼一整天都關在房間裡不出來,你是不是生病了啊?」翟老夫人見已至下午時刻,卻整天聽不到昭佶驚天動地般的喊叫,頗不習慣的跑進昭佶的房間裡,卻看見她神情落漠的扁嘴發呆。好不容易這個寶貝孫媳婦終於回來了,翟老夫人可是樂得緊,甚至還為了維護她,與她爹,也就是長寧王大罵一架,要他別隨便亂數落別人的孫媳婦。
赫!她老人家敢情忘了,這個孫媳婦可也是長寧王的手中寶心頭肉呢!不管如何,昭佶總算回家了,這總算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想起翟仲宇剛離開的那幾天,昭佶因為沒有人可讓她興風作浪,一肚子的怒氣與委屈無處發洩,只好一個人待在房裡重新溫習當初她在這個房間裡,罵過翟仲宇的那些話,可是愈罵心愈酸,愈想心愈痛,她發覺她的一顆心,早已被翟仲宇整個給填滿了,想來想去,想的都是他,罵來罵去,罵的也還是他,可是偏偏,她就是見不著她所罵所想的人,只好每天失魂落魄的東飄西蕩,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過,日子卻愈過愈無聊,現在她總算能體會什麼叫度日如年了。
「昭佶,你是不是那裡不舒服啊?要不要說出來告訴祖奶奶啊?」翟老夫人拍拍她的肩膀,關心的問。
「沒有,我的身體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我的心。」昭佶哀怨的說。
「吭?什麼?是心病啊!」翟老夫人勉強的笑著,她拉拉昭佶的衣袖道:「哎呀!別想那麼多了嘛!反正日子總是要過的啊!以前你一個人的時候,你還不是這樣過,現在也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