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夜荷是不明白眼前男子的錯愕何來,但是她馬上就掙開了他的箝制,反手探腰抽出軟劍,唰的一聲銀光宛似波浪般的捲上駱林風的手腕,藉著制住駱林風右手行動的瞬間,她馬上又欺近在一步之距打算給他致命一擊。
軟劍猶如一條銀蛇般的嚙咬住駱林風的手腕,一股冷涼的刺痛感攀爬至腦際的反射區,他馬上有了反應,被制住的手腕猛地落肘,將莊夜荷拉近距離,不顧被割的鮮血淋漓的手腕,他直接就以左手應敵,莊夜荷想抽回軟劍,駱林風卻反而將軟劍牢牢的扣死,不讓她再有奪回武器的機會,不消幾回合,莊夜荷就被一雙鐵扇似的大掌擊中後腦給暈了過去。
翟仲宇從頭至尾都沒有插手,他盯量著駱林風,而後者則面帶思量的眼神望著他懷中昏厥的莊夜荷。
事情陷入膠著,莊夜荷鋃鐺入獄成了階下囚,可是打從她自知報仇無望之後,就像是鐵了心似的,自從之後一言不發,滴水不沾,甚至米粒半分未食,似乎純心要做無言的抗議與自我了斷的想法。姑且不論翟仲宇心焦昭佶的下落,就單看駱林風的舉止行為就怪異得緊。
他先是試探性地問了莊夜荷幾個關於貞觀九年間外部族所發生的事件,然後又幫問了昭佶的去向,接著發現她不吃不喝之後,神思就像慌亂了般頻頻遣人送上非囚犯所能享用的吃食,奈何莊夜荷根本不領他的情,而翟仲字眼看這般僵持不是辦法,又見駱林風神情有異,決定另外擬出別的辦法。
他讓人在酒館茶肆間放出流言,表示近日內要將莊夜荷押解回京,而曾是莊夜荷的下屬若能主動交出昭佶郡主,則他願意對她們做出最寬厚的處置既往不究。消息放出去三天,線報就傳回來了,昭佶郡主與他相約在相思林見面。
第十一章
夜色清清,樹影憧憧,一抹月亮的光華斜斜地射入相思林間。
翟仲宇獨自一人踩著銀色的碎光而來,看著相思林間遍植了滿山的相思樹,樹種高大的身軀、瘦長的綠葉搭配著金黃的頭狀花絮,地上還掉落了幾顆莢果,他感覺自己的胸口沒來由地覺得鬱悶。
沒有理由無法解釋的胸悶感,他不明白為何會如此?
是因為即將與昭佶見面而產生的不安感嗎?好像又不是。
翟仲宇搖搖頭,明白自己不是這種心情的。
他無聲的歎了口氣。
風微揚,響起了陣陣林葉間的摩挲聲,他抬起眼看向半空中的那抹月光,似乎想期待是否能找到解答,那心中存在已久,明明已經知道的答案,卻刻意被自己所遺忘逃避掉的答案,今天……是否就是正視自己心情的時刻?
他搖搖頭,無法忽視掉心中那揪緊的情緒。他明白……他自己有些瑟縮了。
他苦澀的牽動唇角,低頭望著自己地面的影子,神思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洛琳。那個他曾經用生命愛過的女子,最後卻在自己的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臨死前,她還不斷的叮嚀要他用同樣的心情去憐愛另一名她從未見過的女子,那個……搶奪掉原本該是屬於她幸福的女子。
想到這裡,他感覺胸口又微微的痛了。
再往林間深處走去,仍是未見昭佶身影,正疑心不知是線報有誤還是有人故弄玄虛時,一條熟悉的纖細身影,卻緩緩地自一株相思樹後踱步走了出來。
她一身淡雅的粉色綃紗緊裹她美好的身段,秀髮在頭上結髻,綁了一條鵝黃色的絹帶,清冷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身上,仿似罩了一層紗般朦朧。翟仲宇感覺自己的記憶深處正有某種影像重疊著。
是了,猶記得初見昭佶時,她也是類似此等裝扮,只是那時她是為了要撒潑退婚,而故意拿刀相向,今日的氣氛竟也如此相仿當日。
昭佶原本嬌美可愛的笑容不見了,嬌蠻任性的氣焰也消失了,唯一清楚感覺到的是一股冰冷,她的眼神裡遞出一種讓翟仲宇看了會害怕的訊息,就是她心碎的衝出洞房外的那夜,那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絕望眼神,她是怎麼了?翟仲宇的胸口只覺得痛,不明白為何自己看到她的這種眼神,心臟就會有種縮緊的絞痛感。
「你怎麼了?」翟仲宇開口問她,雖然他的心中此刻是萬分澎湃激昂,奈何他的語氣依舊千年不改,淡淡的,不含多餘的情緒。昭佶聽到他的問話,一張俏麗的臉龐擠出一種笑,那是輕鄙的笑,也是瞭然的笑。
是了,他依舊如此,從來未曾改變過,他仍舊是他,那個心裡由頭至尾只裝得下一個女人回憶的心,她的丈夫心裡從未有過她身影的存在,而她,卻傻乎乎的遠從京城而來,只為見一個心中無她的丈夫?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個笨蛋,愚蠢到幾乎沒藥醫的笨蛋。
在她自莊夜荷那兒獲得自由之後,那幾天她是哭得昏天暗地,萬念俱灰幾度欲尋死,幸好有位遠房的皇叔父恰好來此交河城附近辦件私事順便救下了她,她原本心灰欲死,也幸賴這位皇叔父溫言相慰才稍稍平復她自認無餘地的想法,正想隨那位皇叔父一同離開交河城上京,請求皇上賜她自由之身,不想再與翟仲宇有任何瓜葛時,偏巧讓她得知莊夜荷被捕入獄之事,拗不過幾位曾經待她不錯姊妹們的苦苦哀求,再加上莫雲刻意的誤導她對翟仲宇的誤會,她終於答應再見翟仲宇一面。
「是你要求見我的,不是嗎?」昭佶語氣刻意的冷淡。她在心中不斷的提醒自己,不要再對眼前的男人心軟,她恨他。甚至到此時,她還有些感謝莊夜荷幫她看清楚『真相』,讓她對翟仲宇不再存有虛幻不實的迷戀。
雖然有些愕然她的反應,但,理智的頭腦控制住他狂亂的情緒,所以他再次壓抑自己,做出最冷靜的反應:「是的,是我要求見你的,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已經影響到我的工作了。」話甫出口,他又後悔了。因為他馬上看見昭佶眼底那抹受傷的神色。他——又惹她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