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活脫脫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小鬼頭嘛!說實話,若她用這副模樣混進泡網咖和撞球店的青少年裡,尹宵一時半刻還真找不出來。
也許太驚訝了,尹宵一下子下知該先問什麼,只好道:「你幹嘛不進去?」
「有啊,我進去過了。」羅允香得意的帶他巡視屋裡,不僅衣服漿洗好了正晾著,地板擦過、員工餐的米飯也煮上,她還幫忙澆了花:「就是都做完了,沒事嘛!到門口邊等你邊曬太陽羅!」
尹宵強忍住脫口讚美的衝動,斂起臉色:「誰說沒事,事情多著呢!今天處理的是蔬果,你可沒借口偷懶了吧?」
「來啊!」哼,她可是磨拳擦掌在此候教!
洗淨的白蘿蔔削去皮,是最好的刀工教材。
尹宵執起薄刀菜刀:「仔細看好了,這叫「輪切法」、「半月切法」,「銀杏切法」……這些都是入門篇。」平凡鈍圓的蘿蔔在他刀起刀落下,變化出不同的形狀。
「先把基本的學會了,再教你別的,光是切蔬菜,就有幾十種工法。」
「這麼麻煩啊!?」羅允香雖然不排斥下廚,但是光聽她就覺得怕怕。
「是的,否則你以為學徒好當嗎?」
「學徒?!」她不是只來應徵跑堂嗎?
尹宵冷冷瞥她一眼:「不想學?那就回家去尺。」落刀幾乎下用看,紅白蘿蔔、黃瓜蔥姜,就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化作丁塊片絲。
羅允香咬咬牙:「我學。」
只是,純鋼打造的料理刀,超乎羅允香料想的沉重銳利。
「小心點,別切到手。」尹宵才說著,就聽到喀嚓一聲。
「啊——」羅允香尖叫著舉高左手。
「喂!」尹宵抓起她柔荑:「讓我看看!」
「沒事啦,只是切到指甲。」
再三確定她沒受傷之後,尹宵心頭一塊大石總算放下,不過……
「款…我的手有什麼不對嗎?」羅允香不懂,為什麼尹宵眉頭皺得像是她切斷了兩根指節一樣?
而且,她怎麼抽都抽不回手,尹宵的大手像鎖鉗一樣把她包裹,驀然起身—
「呃,尹宵?」
尹宵二話不說,揪著她就往房間走。
「尹宵,你要幹嘛?」
他沒有回答,只是拽開紙門把她往榻榻米上一丟——
「尹宵——?!」
僅管,羅允香並不喜歡他來硬的:僅管,她不止一次哀求他住手,可是瘦弱的她完全掙脫不了尹宵的禁錮!
這是她的第一次——
第一次,讓男人為她剪指甲。
「尹宵,別這樣啦!」羅允香不安的扭動著:「我自己來啦!你剪這麼短,會剪到我的肉!」
「閉嘴。」尹宵毫不理會羅允香的哀嚎:「亂動才會剪到肉。」直到她十指全被理得光滑平整,他才像是完成一件藝術品般,滿意的鬆開手。
「好短唷!」羅允香不禁哇哇抱怨:「我手指已經夠短了,指甲剪掉更短!好醜喔!」
「料理人的手是拿來做事的,不是用來看。」尹宵伸出自己的手,一雙指甲也剪得很短:「長指甲容易藏污納垢,一不小心還會像你剛才那樣,斷進菜餚裡。這對客人是非常不尊重的行為,知道嗎?」
「知道了!」羅允香不由得揣想,尹宵小時候一定常當選衛生股長。
可是,哪個女生不愛美呢?羅允香看著禿禿短短的指尖,歎口氣:「這樣就不能搽指甲油了啦!」
還指甲油哩!欠打嗎?——尹宵用眼神遞來恫嚇。
「開玩笑的。」羅允香吐吐舌。
「對了,你幹嘛把頭髮剪成這樣?」
「方便啊。」
「方便?」
「一來做事情方便,二來…不小心被那些女客人看到,也不會那麼直接的飽受敵意吧!」羅允香設想得可周到呢:「我覺得,你昨天編的爛故事可以再改一下:你就說我是女同志好了,受不了姨媽逼婚,所以躲到你這來,順便學一技之長。」
她故作哥兒們地垂了他肩頭一拳:「叫我「阿允」吧!」
尹宵愣了愣,像是不可思議又像拿她沒轍,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啊,真不知該怎麼說你……」大手再次爬上羅允香螓首,不過,這次沒有魚腥味,只有一點寵溺與放任地亂耙一通:「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
「哈哈…不過,現在你的頭髮比我長,你才像女人呢!」羅允香想也沒想地伸出手,想像挑釁美人般撫攏尹宵髮鬢。
只是,羅允香還來不及沾到他的髮絲,調皮的小手就被尹宵攔下。
他略提手臂,她便重心不穩地栽進懷裡,兩人鼻尖的距離驟然變得好近。
羅允香倒抽一口氣,清楚從深遂漆黑的同瞳眸中,看見驚訝、不安中帶著一點羞赧的自己。
然而,黑眸的主人卻是皺著濃眉,微微不悅:「你啊,別玩過頭了!」
「對…對不起……」她賠著笑嚅囁道。或許因為這頭短髮,配上尷尬的笑容,讓羅允香像是一個靦腆的美少年。
他沒有鬆手,她不知該不該逃開。
尹宵沒有再說話,只是近近望著她若有所思;近得羅允香能感受他鼻息溫熱,幾乎數盡覆在好看、卻高深莫測眼眸上的根根墨睫。
時間彷彿被撥慢,她猜不透尹宵在想什麼,只能暗暗祈禱他別把她敲鼓般的心跳當一回事。
一切不過幾秒間,羅允香卻覺得像過了一世紀。
好一會兒,尹宵終於放開她。他只是淡淡一句:「該幹活兒了。」便自顧自地走出房間,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羅允香仍愣坐在榻榻米上,腦子一片混亂。
「他…剛剛…是在幹什麼啊?!」他走了,她噗通噗通的心跳卻不減反遽。
羅允香也不明白她為何這麼慌張——她有種莫名的恐懼:或許,尹宵再遲一點點放手,她的芳心就會被大舉入侵,再也抹不去那潔白俊朗的影子了。
「不行不行不行——」羅允香抱著頭又甩又抓,拚命甩開那些「粉紅綺想」:「這是不對的!」她不能忘了自己是為什麼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