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原?」羅允香讀著出站時的漢字招牌,半開玩笑地調侃道:「你不是說,我們不是來玩的嗎?」
「的確不是啊!」尹宵不改酷酷臉色:「我們只是買個東西就走。」
「啊∼∼」不依的語氣;羅允香還以為他改變主意了呢!
尹宵看她不甘願地垮下小臉,莞蕭道:「日本這麼近,大不了下次再來嘛!」
也是和你一起嗎?羅允香想問卻不敢問。方才築地市場的採買步驟和在台灣時相去不遠,羅允香於是猜道:「你是來當主廚的?」
「專業一點的說法是「料理長」。」
「可是,辦壽宴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突然才通知你?」羅允香記得尹宵從不接待臨時的客人。
這幾天沒開店,「寢子」的訂位傳真不知道又積成多長一條了!對了,本來要用餐的客人還得另外約時間……。羅允香光想到就覺得有點頭痛,卻也懷念起和尹宵窩在廚房的兩人世界。
「因為是第一次。」尹宵答得雲淡風輕:「山崎老先生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場合,辦壽宴是他女兒的意思…本來想給他一個驚喜,但是消息走漏以後,老先生和老夫人堅持要找我回來幫忙。」
很低調的說辭,卻在在顯出山崎老先生對尹宵的看重,羅允香恍然大悟,難怪剛才採購經理對他如此恭敬有禮。
她的右手仍在尹宵左邊口袋裡,兩人並肩走在秋葉原街頭,玻璃倒映出一雙緊緊相依的身影。身體的靠得很近,但是,羅允香卻覺得她和尹宵仍有一段無形的距離——
以他這樣的年紀,這般難以捉摸的身世與經歷,不可能沒有一番轟轟烈烈的過去吧?羅允香兀自揣度。
但是,羅允香對他的瞭解幾乎等於零:是他不願提起?還是她尚不夠資格瞭解他更多一些?
忽地,尹宵在一間模型玩具店前停下腳步:「我去看看。」說完,他便鬆開羅允香的手隻身走進店裡。
羅允香的手失溫在東京初春乍暖還寒的空氣中。
只是,心頭的失落或許更勝手掌空虛;她追人那閭五彩繽紛的卡漫玩具店,越過試玩著最新遊戲機與軟體的青少年,好不容易才在一排又一排放滿機器人與跑車、卡通角色模型的貨架間,發現尹宵認真挑選的背影。
「買給小靖的?」她打起精神問道。
「嗯,他下個月生日。」
羅允香會意的點點頭,又問:「你還是決定讓他一個人留在澎湖啊?為什麼不接來台北呢?」她純粹是關心,總覺得小學三年級的孩子應該要有家長作伴。
這個問題尹宵似乎反覆考慮過,他很快的答道:「我的工作實在抽不出時間照顧一個小朋友,老家至少有左鄰右舍的婆婆媽媽互相幫忙。他在台北反而落單的時間比較多…算了吧!」
羅允香本想提議,她可以幫忙照顧:但又怕尹宵嫌她雞婆而作罷。
不知是否提起侄兒觸動些許心事,尹宵頓了頓又道:「再說,我才是遊子,應該是我回去,而不是讓小靖離開……」
「你想回澎湖?」她忽然明白,尹宵為何這麼認真、急切的在賺錢:無論是想回澎湖開業,或者小靖未來的教育費、生活費,都是他肩頭的無形負擔。
「當然,那裡是我的家啊!每年寒暑假是「寢子」的年假,我都會回澎湖陪小靖,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尹宵的眼底掠過一絲嚮往,苦笑一下:「「家」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年輕的時候迫不及待想逃開,等長大了、失去了才會懷念。」
「快別這麼說,你遲早也會有自己的家啊!」羅允香倒是有些心虛,她也好久沒回老家看爸媽了。「而且,你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她由衷道。
「我也覺得我是。」尹宵當仁不讓地笑答。
「所以,」羅允香見他對小靖疼愛又異常看重的模樣,忍不住又問:「小靖真的不是你兒子?」
「都跟你說多少遍了?不是!」尹宵垮下臉,拿一個鋼彈超人的紙盒往她頭上輕敲一記:「真受不了你們女人,沒事愛想太多!」
「誰叫你們長那麼像!」羅允香嘟著嘴,有點小心眼地不喜歡他提女人時用複數。
尹宵果然如他所說,來秋葉原只是買東西的:不顧羅允香千百個不依,尹宵解決了給侄子的生日禮物,立刻押著她搭計程車回下榻飯店。
她本來還不理解尹宵為何這麼行色匆匆,當他一回房便換上一套比在「寢子」更精緻筆挺的料理職人服時,羅允香不由得訝異:「你要工作了?」
「嗯,上百人的晚宴總不能也下午才開始吧?」尹宵拆開髮辮,重新紮成服貼的馬尾:「雖然,餐點是東西合併的,除了我還有一位意大利主廚,和一位法籍點心師傅。」
「可是,我沒帶制服來耶!」羅允香見他也不像有幫自己準備的樣子。
聞言,尹宵啞然失笑:「憑你這三腳貓,真以為能幫得了我什麼忙嗎?」
羅允香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可想而知這裡的廚房隨隨便便也有十幾、二十個專業烹飪背景的助理等著尹宵使喚。
不過,她仍忍不住嘟嚷:「既然如此,那你帶我來幹嘛?」
「陪我啊。」尹宵有意逗她:「款,你不想來就早說嘛!我放你三天大假,還省了機票錢呢!」
「現在講這些也來不及了吧……」羅允香見他的臉色微變,馬上搬出另一套比較冠冕堂皇的「官方說辭」:「再說,我是真的很想來啊!能出國開開眼界,見識一下「上流社會」的宴會也不錯……」說來遺憾啊!考進「A苦瓜」時她就幻想能常出國採訪,早早辦好了護照;沒想到,直到昨天才蓋上第一個出境戳章。
「是嗎,那你玩得開心一點!」冷不防,尹宵俯身在羅允香臉頰親了一下,並在她還未反應過來前,塞給她一張邀請函:「會場在二樓,時間到了自己下去吧!我沒空來接你。」言罷,他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房間,只剩羅允香捏著手中的卡片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