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就隨阿宵去吧!」應聲而來的,是個十分慈祥的老婆婆。
「哼,卡桑還是一樣偏心……」千穗毫不客氣的從尹宵頭上打了一記,就像懲處頑皮小弟的威嚴長姐:「你啊!回台灣後不來看看卡桑也就算了,連電話都不會打嗎?你不知道卡桑和多桑有多擔心嗎?真是白疼你了!」
「款,我又不是故意的,台灣店裡只有我一個人,很忙嘛!」這大小聲的溝通方式,彷彿就是尹宵和千穗的相處之道。
當他轉過頭面向老婆婆時,又恢復一派斯文恭謙:「老夫人,真是抱歉…我應該主動來探望您的!只是,自己開店實在不如想像中容易…不過,看到你的身體依然硬朗,我就安心了!」
「沒關係……」
婆婆笑瞇了一雙眼睛,提起繪上鈴蘭的醬紫紅色和服衣袖,像個寵愛孩子的母親般摸摸尹宵的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有空的話,也歡迎您再來台灣看看。」尹宵由衷邀請道。
聞言,千穗搶著說:「阿宵,我也要去!」。
「你不必了。」尹宵冷冷的道,頭都懶得回:「當初是誰嫌台灣又小又髒又亂,比她夫家在法國的畜牧場還不如?」
「你啊!」千穗忿忿一跺腳:「小心眼的傢伙,還是一樣不討喜!」
尹宵才懶得理千穗。握著婆婆的手,他輕柔中不掩興奮地說:「對了,我要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然而,當尹——步回到露台,卻怎麼也找不著羅允香的身影。
「允香?」尹宵一連喊了幾聲,回應他的只有淡淡風語。
原本兩人嬉逗的長椅上,獨剩仍盛著餐點的白色瓷盤,微微倒映寂寥夜色。
「這丫頭……」尹宵糾著濃眉,不解且無奈:「到底跑哪去了?」
第八章 做你的佳餚
羅允香不知是否方才在浴缸待得過久,以致她全身虛軟無力。她癱在潔白床單上一動也不動,像是被人拔去了氣栓,傾洩全副精神;彷彿再也沒有任何事,能讓她空洞的眼神綻出光彩。
一雙美目反覆闔上又張開,睡不著;羅允香的心緒,全都縈繞在那夜神般優雅動人的女人身上。
「她一定就是寢子吧?」羅允香自言自語的下著結論,覺得自己根本不用站在她身旁相比,光是揣想都相形自慚:「果然如小靖所說,比我漂亮一百倍……」
她和尹宵重逢的畫面是多麼的和諧美麗:且說,她的笑容竟然讓尹宵表現出羅允香都未曾見過的……靦腆?
羅允香不自覺糾起蛾眉。!
心頭酸酸澀澀的,是吃醋的感覺吧!可是,她有什麼立場呢?
「啊!」她消極地槌了枕頭一拳,自我說服地道:「算了,尹宵身旁理所當然,就該站著那種明媚動人的美女……」
躺了很久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羅允香於是起身,小心翼翼把脫在沙發上的禮服和首飾,收回原來盒子。
尹宵說,隔天一早就要坐飛機回台灣大掃除,以便應付這幾天累積的客人;羅允香不是喜歡臨時抱佛腳的個性,因此,她早早收拾起行囊。
雖然,尹宵兩小時前的逾情之舉,仍讓她每每回想都心跳加速、耳根赤熱,但是只要想到「美麗的寢子小姐」,她就覺得自己只是被尹宵戲譫而已。
「反正…他本來就很愛捉弄人……」羅允香大力地扣上登機箱,消極認定兩人間將只會剩下主顧關係;她很盡職的連尹宵的行李都順便打包好了。
「既然不可能再進一步…至少不要讓他有理由趕我走吧!」
無論如何,她喜歡尹宵的事實仍無法在一時半刻抹滅,因此,羅允香決定要留下來,得不得到尹宵的青睞都無所謂,只要能像之前一樣與他共事,每天兩頓吃到尹宵親手煮的飯菜,她就心滿意足了!
至於「A苦瓜」那邊——羅允香取來手機,看著之前偷拍的尹宵睡相。
猶豫了很久很久,她只留下最清楚的一張,其餘通通刪除了。
別誤會,這是她自己要「暗槓」下來的!羅允香打定主意,一回到台灣就要找美琪「真真正正」地辦一次離職手續,向那直入雲霄的辦公大樓永遠說掰掰。
「只是,這麼做真的值得嗎?」心裡有個聲音如是問道,使羅允香拉上行李袋拉鏈的手遲疑了一會兒。
忽然傳來的開鎖聲打斷她的思緒,羅允香直覺地躲回自己的單人床上。
「允香?」尹宵直入臥房,確定了蜷在被下的短髮纖影正是羅允香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還好,這妮子沒有真的跑不見!尹宵走向床畔,搖了搖她的肩:「喂!起來,別裝了……」
羅允香緊閉雙眼,故作傭懶地囈語一聲,翻過身,堅持裝睡到底。
「真的睡著啦?」尹宵不大不小的嗓音,像是自語也像說給羅允香聽。他不再叨擾她的好夢,只是起身往浴室方向。
羅允香從腳步與水聲判斷尹宵去洗澡了。
轟隆轟隆的放水聲掩去羅允香悄悄的歎息,她很清楚自己在逃避:可是,除了暫時以睡眠躲開尹宵之外,羅允香著實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她需要沉澱思緒、需要時間做心理準備,以便自己仍能吞下心碎與暗戀之苦,把兩人間的時光倒回打翻那一杯梅酒之前,若無其事維持「哥兒們」的主顧關係,就像每晚在客人面前那樣。
腳步聲再次接近,羅允香又本能地鎖緊雙眼。
只是,羅允香萬萬不料尹宵竟一把抱起她,在她尚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前,丟進正吐著泡泡的按摩浴缸裡!
嘩啦啦的水聲之後,羅允香「出水芙蓉」般的巧顏疑惑又無奈:「尹宵!你幹嘛啊?」
尹宵雙手插腰,好整以暇的道:「我看你還能裝睡到什麼時候?」
「拜託!你這樣做…就算我真的睡著了,也會醒過來吧!」羅允香邊道,邊掙扎著往浴缸旁放著乾淨浴巾的方向。
只是,她雙手才剛攀住浴缸邊緣要往上爬,腳腕冷不防被一隻大手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