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羅允香高興的點頭。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
是什麼?羅允香雖心喜他記得自己,卻也好奇在尹宵心裡是何種印象?會怎麼稱呼?
「你是小靖學校的教務主任!」
聞言,羅允香差點昏倒。
「我才不是什麼教務主任!」拜託,她看起來有這麼老嗎?羅允香摘下厚厚的鏡框,有些不好意思:「前天我有來你店裡,可是,我不能吃魚,所以……」
「哦,不吃魚的八掛雜誌記者。」尹宵的態度倏地冷漠下來:「我說過了,我不接受採訪——」
「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採訪你的!」
不然呢?尹宵的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羅允香語氣一厥:「我已經不是記者了…因為那天的事,我被開除了……」
「採訪不到我,所以被開除?」尹宵大不解:「你是想找我討回公道?」
「也不是……」
尹宵記起羅允香了,只是,他不明白她幹嘛這麼晚跑來:「你不是來吃飯、不是採訪我,也不是要找麻煩……那,請問你要做什麼?」而且還穿得像教務主任。
「我……」羅允香牙一咬,驀地來一個九十度大禮:「我想在你這裡工作,這是我的履歷表,請務必給我一個機會!」放著履歷自傳的資料夾直直遞上,讓尹宵不接都不好意思。
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尹宵納悶想著,信手翻開羅允香的自傳履歷:
「唷,國立名校新聞系畢業的…TOElC(多益)成績也不錯嘛!」最後一頁,羅允香不知是有心或無意,附上了「A苦瓜」傳媒文化的離職證明書。
「你想應徵什麼?會計、企劃、行銷?還是形象公關?」尹宵問。
「都可以。」雖不敢說十項全能,認真好學的羅允香的確都有涉獵。
「很抱歉,我這裡都沒有那些職缺。」尹宵把資料夾丟給她:「去人力網站登錄吧!以你這種人材,不出一個禮拜就能找到三、四萬起薪的好工作了!」
「可是,我想在你這裡上班……」羅允香也想直接跳槽,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沒有努力到最後就放棄,實在不是她的作風。
「拜託,請收留我,薪水不是問題,求求你!」她雙手合十地道。
「可是我不缺人。」尹宵淡淡說道,扛著摘下的燈籠和布幔招牌,繞過她走進店裡。
看著他的背影毫不眷戀的消失在門扉後,羅允香踢一腳地上的沙石,不禁咕噥道:「這傢伙…根本沒表面上那麼好相處嘛!」
見他沒鎖門,她硬著頭皮想跟進去:「尹老闆——可是,店裡只有你一人啊!你開張、打烊都有很多事要作吧!又要現煮又要上菜,一定忙不過來吧?讓我幫你啊!我可以…不,我一定會認真做好的!」
羅允香才踩進店門一步,尹宵高跳的身影又如門神般橫在她的眼前。
「你…考慮一下吧……」羅允香不敵他懾人的氣勢,下意識倒退了幾步。
尹宵只是若無旁人地執起掃帚,繞過她,到店外把地仔細清掃了一遁。
「尹老闆……」她試探的出聲。
尹宵未答。夜露微微浸濕柏油路面,帚穗刮起的碎響在月色下格外分明。
「廚藝精湛又偉大善良的尹大師,拜託啦!」羅允香仍在掙扎。
尹宵對她的請求充耳不聞,直到掃完地才掂一掂畚箕裡的落葉紙層,語氣鏗然地道:「不、需、要。」這一回,他連正眼都懶得再施捨一枚。
羅允香只能再次目送尹宵傲然的背影走進店內。
喪氣的視線從店門隨尹宵轉向窗台;羅允香發現「寢子」景觀良好的木欞窗前,其實有未經擺設的和式席。店裡的空間雖不算小,但客人只是圍坐在「ㄇ」字長吧檯上,四周坐席反而閒置一些擺飾品。
羅允香靈機一動,又跑進店裡:「尹老闆——」
奇怪,人呢?廳沒有,廚房也空空如也。
隱隱約約,有淅瀝水聲從廚房一角的藏青布簾後傳來。
羅允香順著水聲走進後院,想不到這間充滿古風的住宅裡,還真有一口壓得出水的舊式單柄水井。
尹宵正就著月光和冰涼的地下水洗碗,聽到腳步聲,他連頭也沒回:「你還不死心啊?」
羅允香當然不死心,而且,她想到更有力的說辭說服他:「吧檯只能坐二十人吧?一個人用餐是三千多…而且,你只賣晚餐:一個月下來雖然有百萬營業額,可是,你用的食材很高級,客人數量不多的話,成本沒辦法壓下來…扣除水電及其它成本,嚴格說起來你賺得也不多。」
尹宵執著菜瓜布在碗沿滑動的手稍微慢了慢。
「我發現,吧檯四周還有六人席,如果全部坐滿,一天約有五十人用餐…多請一個幫手吧?你忙得過來,客人不必等那麼久,收入也可以成長一倍呢!」羅允香說得誠懇亦中肯,精闢分析本來就是她的專長。
「你這樣說,似乎也有道理……」尹宵回過頭。
「不過,我不是付不起高薪養徒弟的人,我為什麼要請「你」呢?總該給我個合理的說法吧?」
因為這是我提出的?好像太任性了一點。羅允香想了半天,的確是找不到一個站得住腳的好理由。
尹宵的問題更是一針見血:「你懂烹任嗎?」
「弄…弄點吃的還沒問題。」羅允香心虛地答道。
「你對日本料理很感興趣?」
「還…還不錯啊!」才怪哩!光是聞見刺身那獨有的海鮮腥味,就能讓羅允香大吐特吐了。
「但是,你好像不能吃魚?」尹宵皺起眉:「這樣子不行的,魚料理是我店裡的招牌。」
本以為會是壓得她說不出話來的王牌,孰料竟成了羅允香逆襲的棋子:
「對,就是因為我不能吃魚,所以才想在你的店裡工作…我希望你能幫我克服吃魚的恐懼!」此話半真半假,連羅允香都不禁佩服起自己的掰功。
「吃魚有什麼好怕的?!」尹宵不禁問:「你小時候哽過魚刺,還是餵魚時被咬過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