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是非因我們而起,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傅虛懷連聲稱不敢,「在下可否借文房四寶一用?」
「當然當然!」掌櫃雖然不知道這位菩薩心腸的公子要文房四寶幹什麼,但還是將東西拿了出來。
傅虛懷一氣呵成地寫完四個字,然後取了官印蓋了上去。
「如您不嫌棄,不知在下這幾個字可否在小店中有一席之地?」
「能得貴人題字,老朽求之不得!」
「多謝。」傅虛懷將紙遞過,老掌櫃恭敬地接下,命小二拿下去裱起來掛在店裡。
「雅然成趣?」好個雅然成趣!「雅然乃成趣,心靜自然涼。掌櫃的,您這小店可成避暑清閒之所了。」乍見傅虛懷下筆,聿宛夕心裡一震,待他寫完,頓時對傅虛懷刮目相看。
草書四字,騰蛟起鳳,穎脫豪舉,實在是大氣之至!沒想到他看上去與弱質書生無異,寫出來的字卻是如此包含天地之氣!她的字,以傲見長,從字裡依稀看得到她的本性,很少有人能將氣與字結合得如此完美,寫得好,只不過是個字,但底蘊一經寫出就不僅僅是個字了!
先驚歎他的深藏不露,後又為他的心思縝密感到佩服,她不會以為他寫幾個字讓人掛在店裡是一時興起或是要炫耀自己寫得一手好字,否則他大可不必將官印印上,他是為了杜絕那些官僚子弟再來尋釁而為店家設的護身符。只不過,他似乎忘記了,天高皇帝遠,那些權貴連天子都不放在眼裡,又怎會對他有所顧忌?
心裡仍盤算著該如何想個萬全之策讓掌櫃徹底擺平那惡霸,辦法還沒想出,就教人給拉出了店。
「你幹什麼?拉我上哪兒去?」她不明白為何他忽然拉她離開,他們不是已經決定投宿這家店了嗎?
「棲鳳樓!」
「棲鳳樓?幹什麼?你打算改到那裡投宿嗎?」棲鳳樓是整個金陵最好的客棧,隸屬北方商業霸主原御飛的。
「沒錯。」就憑棲鳳樓這張招牌,相信絕對沒有人敢前來生事。他討厭那些被她所吸引過來的好色之徒破壞他們之間的相處,就像剛才那些登徒子,實在壞了他的興致,那種虎視眈眈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讓他很不是滋味。
「什麼時候去姒俯?」既然他有錢就讓他去吧,反正她是不會花這冤枉錢的。
「過兩天。妳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將我們的關係公諸於人?」他還有一些事要處理,在姒俯會不方便,等辦妥了事再去。
「少往你自己臉上貼金,妻從夫姓,我是姓白!」聿宛夕惱火地說道。「你沒倫理道德無所謂,可我還要守貞節婦道的。」是女人就得守婦道,雖然心裡面不是真正在乎這些,但這可是抵擋他最有效的盾牌。
「只要能跟所愛之人長相伴,何必去在意別人的目光!宛夕,妳不是個會在乎世俗的人,我想我可以將妳的介意當作是對我的特別。」
「無恥!」再也沒有別的字比這兩個字更適合形容他了。
「如果僅僅無恥就能得到妳,那我也願意!」如此露骨的表白讓聿宛夕俏臉一紅,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看著眼前伊人滿臉紅霞醉人,傅虛懷禁不住輕輕親上她的臉頰,雖是短短的瞬間,卻讓聿宛夕臉上滿佈紅暈,人也傻了。
他親她!他大白天的在大街上親了她!聿宛夕腦中一片空白,已經忘了要為他的放肆而生氣,只能任由一臉得意的傅虛懷拉著走,連何時入棲鳳樓、進到房間都不知道。
半響,她才回魂。「這裡是哪兒?」
「棲鳳樓啊!我們這兩天就住一起了。」
「一起?」
「是啊,我們不是天天在一起的嗎?」他一副很不瞭解的樣子。
「好,那麼請問傅尚書,民女房間在何處?」她暫時還能保持風度,估計不用多久就會破功。
「就這間!」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麼傅尚書您請出去,孤男寡女的,我不想惹人非議。」她下起逐客令。
「這也是我的房間,我為什麼要出去?」
「傅虛懷!」看吧,破功了,高雅的氣質全然喪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腔怒火。
「我只是說句妳已成婚,他們就自動給我一間房,那我幫妳再去向他們說明好了,告訴他們妳嫁的是白雲閒。」他一副很無辜的樣子,說著便要轉身出去。
「姓傅的!你給我回來!」真讓他去說明?那她不就成了跟人私奔的無恥女人了。別人怎麼說她不要緊,但白雲閒還要做人啊!夫人跟人跑了,教他一方霸主的臉往哪裡擱呀!好,姓傅的,算你狠!
「有異議的是妳,不讓我去解釋的也是妳,妳到底要怎麼樣?」他擺出一副「妳很麻煩」的表情,其實心裡早笑成內傷。
「用不著勞您大駕,所謂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幹的好事,你就自己來享受好了!你睡椅子,我睡床!半夜不准發出任何聲響,不准爬上我的床!」
「我像是那種會佔人便宜的人嗎?」他滿臉崇高,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不像,你比那些小人更無恥!」她對他的評價僅止於此,不久前才對他產生的一點點好感,此刻已被憤怒所取代。陰險小人!虧他還有仁義道德的美名在外,根本就是典型的偽君子!算了,看在今天晚上她就可以擺脫他魔掌的份上,先不跟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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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天已將暮,街市漸漸安靜下來。
用完膳,聿宛夕清洗一下自己,便跟掌櫃要了套男裝,硬拉著博虛懷出去逛街。別以為她是無聊想逛街,她會拉他同往,是為了今夜的逃跑計畫能順利進行。
凌波的畫舫,雕花的窗欞內箏聲飛揚,於清婉中又帶有幾分引誘,熏得人心欲醉。璀璨的花燈映水,勾勒滿河清輝。往來的酒客與煙花女子的調笑聲不斷,硬生生給這本該是澄澈的天地染上許多塵囂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