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21號公主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11 頁

 

  因為他打消了我原來輕生的念頭。

  *** *** ***

  那是我搬來的第二個週末,阿姨帶團出國不在,姨丈參加學校的自強活動去了澎湖,而我的泰山自願留下來陪伴我(事實上,是他的小公主星期六會待在幼稚園的鋼琴才藝教室裡,需要他隨身護衛)。

  當天晚上泰山感冒了,一燒就是39.7度,他渾身滾燙意識也漸漸模糊。我找了一條毛毯將他緊緊裹住,等不及救護車到來,出門攔了部計程車,嚇得沒有主意的我,只能不斷重覆「醫院……麻煩你去醫院」,幸好遇到一名狀況內的司機,直接替我決定了最近的萬芳醫院,否則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姐姐我會死嗎?」這麼小的年紀,從哪生來如此喪氣的一句話。「死?」原以為對這字早已毫不在乎的自己,看到「它」附身於雅達之上,不斷地在這嬌嫩矮小的身體裡抖動時,竟然開始覺得恐懼。隨著雅達吱唔不清的話語,不再張開的眼睛,我在心中暗自祈禱:「請您不要帶走他,因為您帶走的不是生命,而是無價的希望啊!」我將雅達抱得更緊,司機為了他不顧交通號志、來往的車輛,加足馬力往前衝。

  喇叭整路鳴叫著。

  時速以不可思議的弧度增加。

  「你不會死的,連一個陌生的司機叔叔,都能不理會自己的安危,就為了讓你好好活下去,你不能辜負大家,一定要活下去。」

  我狠心地用力拍著他的臉頰,在他耳邊大聲地說話,就是要他保持清醒。「那你會陪著我長大嗎?我已經戰勝欺負蘋果班小公主的壞人,接下來我有空拯救大白蛙了。」

  「會,大白蛙會等著小泰山長大,等你帶著動物朋友來幫我。」我不知道落淚的數量如何計算,但是我覺得我已經哭滿一個太平洋了。姨丈從澎湖趕到醫院時,雅達已經從急診室轉到兒童病房。40度的高燒已退,醫生說有輕微的肺炎現象,不過只要安靜的休養幾天就不會有大礙。「姐姐我搞不懂,你明明那麼重,為什麼媽咪老對爸爸說,你像個輕到不行的泡泡,隨時會破滅消失。」

  「你每次跟我在一起都笑得很開心啊!可是為什麼爸爸總說你的笑裡藏著悲傷。姐姐你教我怎麼分辨,還有你把悲傷藏在哪裡?舌頭嗎?我偷偷觀察很久都找不到。」才恢復力氣的雅達,不管我怎麼勸他休息,他就是不願意停下問題。

  「嗯!你才是對的。姐姐很重,不但飛不起來還消失不了。還有笑容沒有口袋,怎麼藏得住東西。」「我就說嘛。」得到答案的他,心滿意足地繼續睡著,臉上淨是得意的笑容。

  經過一夜的折騰,我也累了,在勞累迷濛的惺忪眼神裡,我彷彿找到了生命的出口,那是我和雅達緊緊相擁的地方——在一台黃色的計程車上,出口處有個嚼著檳榔面露凶光,背上還刺著青龍圖案的守門人,我們謹慎地走了過去,出口外面不是天堂或是地獄,而是人間。雅達出院了,我變成一個快樂的胖子。當個快樂的胖女孩不難,只要對愛情不抱任何期待,不羨慕街上纖細窈窕的女孩就行。而恰好這兩點,我都具備。

  第三章

  我的故事很藍,足以替黑色夜空披上一條輕薄朦朧的藍紗。樸朔迷離的鬱悶熏染著月亮原色與過往的一切,直到我再也找不到單字和片語來可以形容。

  ——男孩的事被女孩刻意隱瞞了。

  ——女孩決定自私地留住男孩所有的好。

  暑假即將結束,我也準備好面對我第一年的大學生活。

  二樓房客在開學前的一個星期,也一個接著一個搬回來,二樓的人聲笑語逐漸頻繁熱絡,有時也可以聽見雅達在樓上叫著「胖虎、眼鏡猴、凸眼魚」。阿姨說他們都是住了三年以上的老房客,有一個甚至畢業後還繼續住在這。從阿姨的話裡判斷,他們是很好相處的一群人。

  胖虎是我接觸的首位大學生。新聞學系大五的他,是個精壯無比的胖子,180公分120公斤卻有著靈動的身體,不管是打球跳舞無一不專,精力充沛、鮮活笑容而誇張的肢體語言是他的正字標記。

  「我會是第一個上新聞主播台的胖子。」這句話建立起我對他的第二印象。「你跟大家一起叫我萊包就好。」看來他對雅達幫他取的「胖虎』外號,並不是相當滿意。「菜包?」在阿姨告訴我他是肉食狂熱份子後,我很難想像他的外號從何而來?

  「我也想當個肉包啊!只是正如唯物主義真理所揭示『客觀事物是不以人的主觀願望為轉移的』,簡單說就是天不從人願。你看。」說完一大串話後,他看著我依然停留在疑惑狀態的眼神,冷不防地拉開骷髏圖案的T恤,把他圓滾滾的肥肚子展現在我面前,手指指著肚臍又說;「誰叫我長了—塊鮮紅胎記在這該死的地方。明明裝了一肚子油膩的肉,硬要被說成是裝清純的萊包。」

  紅色的肚臍就是他給我的第一印象。

  這個菜包老是愛往一樓跑,他就像是住在我的冰箱,一進門就是打開冰箱努力的吃。「一樓真是天堂啊!有吹不停的冷氣,吃不完的食物。」菜包老愛在吃飽喝足後,賴在我客廳的沙發上,摸著他光滑肥大的圓肚子,張開他豐滿的嘴,拿起竹籤得意快樂的剔著牙。「你真是一個怪怪的高興胖子,吃得少,穿得多。不覺得餓又熱嗎?」看來隨和健談的胖子似乎有一定的行為標準,而我恰好是大異其趣。

  「沒有刻意要減肥或遮醜,我從以前就是這樣。」其實不管我怎麼解釋,對菜包來說意義不大,他還是來一次就重覆一次他的疑問,「兩個人才算得上是吃吃喝喝啊!」萊包說,他有一個夢,希望有一天醒來他們全家都變成胖子——「只要我們一家都是包」——叉燒包、竹筍包、豆沙包、生煎包加上他這顆菜包。在餐桌上,就再沒有人會嫌他肥;夏天沒有人會躲著他,邊喊著「避暑」邊逃開的場面不會再出現。他不需要等到客人走後,才能下樓吃飯;家裡的冷氣不會停留在20度以上,再也不用一個人承擔磅秤壞掉和造成地球饑荒的責任。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