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21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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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你離我有多遠?」我問節成,語氣平淡沉著。「三步吧!」

  節成搔著下巴打量著地面。

  「那就三步吧!」這是第一次我出於自願摟著節成。因為我需要可以擁抱、有熱、有厚度的身體,一個能接納我的一切(包括罪惡和懺悔)的容器。

  「所以他們全家現在下落不明?」在回程的路上,節成問著。

  「嗯!」「你認為我很笨嗎?」節成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不會啊!」「幫你找人會不會很笨?」「笨到不行,而且令人討厭。」

  我瞪著節成,警告他不准輕舉妄動的意味濃厚。

  「你憑什麼管我要做什麼?」「就憑我喜歡過你。」因為對自己誠實,所以我不能再傷害節成。

  中年男人在路旁手舞足蹈著,

  手握著喜悅,腳踏著恰恰的節奏。

  滑稽的舉動為的是慶祝,

  自己將成為女孩心中最笨且令人討厭的男人。

  終於畢業了,因為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半湊熱鬧地學著同學報考研究所,居然也讓我備取考上了學校。這代表暫時我還有念不完的書,可以繼續抗拒我不熟悉的社會。

  研究所期間我都在節成的公司打工,說是補足自己欠缺的社會經驗,其實是抵償他幫我找徽信社的費用。但是兩年過去了,調查的結果除了確定他的刑期是6年,在3年前假釋出獄,之後的行蹤就無法掌握,而里長和裡長大太在這3年裡分別陸續因病死之。我無法想像一向衣食無慮的他,突然孤苦無依起來,他要怎麼過生活?是不是跟我一樣,有好心的親戚收留了他?他是否怨恨著為他帶來厄運的我?因自責帶來了恐懼與焦慮,這焦慮把我送到了醫師身邊。

  「重要的是開始之後就不要停止,結束之後就不要悔恨。」這是醫生說的積極人生觀,他說愛情也適用。「所以我跟他結束了?我只是活在悔恨之中?」「倒不如說,你愛痛苦比愛他還多吧!」

  醫生要我試著用色筆去描繪恆峰和節成的長相,不需要做到維妙維肖。只要大致勾勒部分的輪廓就好。節成總是吹著刺蝟般的短髮,膚色跟剛烤好的杏仁手工餅乾一樣,長長乾淨的手指,雖然掌心比中指寬,但是就是想用修長來形容它。小鼻子小眼睛卻有著英挺整齊的眉毛,戴上一副無框的銀邊眼鏡,顯得斯文中含著霧氣。這該是眼神的功勞,和節成在公司相處的兩年間,他眼裡常駐的果決,最讓我印象深刻。

  節成的西裝是在來來飯店旁邊的西服店量身定做,他重視剪裁合身而不論品牌。從我開始幫他燙襯衫後,他就不再跑乾洗店。即使是我忘了或是手邊有事要忙,他抓著皺襯衫打上了領帶,也不刻意拿外套修飾遮掩,照常開會,參加餐敘。害我常得帶著熨斗,到他的辦公室替他補熨。節成總是半裸著然後掛著領帶在我身邊繞來繞去搔首弄姿,也不想想自己多大的歲數和那一身畢露、毫無身材可言的肋骨。

  「怎麼不說下去?」醫生看到我停止繼續圖解節成時,輕聲地問我。「我連他的一個笑容都想不出來。」兩腳合攏雙手把膝的我,慚愧的抬不起頭來。

  醫生和我都知道這個「他」是誰。「不能忘記過去,不相信明天,但至少要牢記今天。」好老套的對白。」「我沒在進行治療,這是我對朋友的不忍。」

  在26歲時,女人背著醫生偷偷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學畫,終有一天她的牆壁上會有張憨憨的笑臉,

  畫滿永遠不變的他。

  菜包終於如願進了新聞部,神魚在我研二下學期跟一點紅先生訂了婚。「好了,事已至此,魚被關進缸裡,放棄吧!泡在水中的包子會爛的。」節成敲著菜包的胸口,在訂婚喜宴後,士林Fisher咖啡店內。「你包多少?」依照那晚菜包瘋狂吃喝的數量,節成好奇的問著。

  「600。」菜包哼一聲。把最後半個黑胡椒午肉可頌塞到嘴裡。

  「這種價錢虧你還講的出口。」等你掛了我也包600。晴雅你放心,你保證有2200以上。」把中指縮回,菜包臉色和悅地說。

  「啊!菸沒帶回來,一條耶!」菜包把提袋裝的資料、筆記本倒滿一桌,不死心拉開所有的拉鏈找著。「香菸?一條?」始終陪他安靜坐著吃喜宴的我,都不禁心生疑竇,「他什麼時候出手拿的?」我暗自納悶著。

  「難得有人用紅色大衛杜夫招待賓客,真可惜。」再放回桌上的雜物時,菜包已經是一件一件用力的往包包裡丟了,那怕是那台他剛買的寶貝彩色PDA,也逃不過乒乒乓乓地撞擊。

  「等等去唱歌吧!」菜包話沒說完,手一放,砰然巨響,包包被整個摔到地上。「下次還有機會的,乖。」節成拿起了帳單,我則從地上撿起了菜包的袋子,背在自己身上,「走,唱歌去。」菜包站了起來,低著頭跟在我們身後。

  「怎麼了?」穿著唐裝,身材魁梧,前額刺的光禿,後腦杓綁著及腰的粗大馬辮,蹲在收銀機旁的男子,突然聳立在我們面前,接過節成手中的帳單,對著後方的菜包問話。

  「失戀?新郎不是你?女朋友是同性戀?她死了?還是不想說?」不友善的態度,唐突的問題,我好怕會引起糾紛,拉了拉菜包的手,就想要趕快離開。

  「新郎不是我啦!」菜包會回話,大出我們的預料之外。「抱歉喔!是新郎不是他。」那男人對著咖啡店內大叫,零星的幾桌客人紛紛發出「噢!沒中。」的惋惜聲。

  「歡迎光臨,請慢走。」那男人走出櫃檯親自幫我們推開木門,腰彎的超過90度以上,以最恭敬的姿態準備送走我們。「錢?」節成握著千元大鈔不知所措。「你們今天是一人同行全部免費。」為什麼?「本店規矩,凡失戀者來本店消費,免費。新郎不是你,該桌免費。情人是同性戀,全場免費。情人死了,全場免費,該桌還能獲得今日特製蛋糕一個。」男人逐一解釋著,我們三個傻在原地聆聽。我還360度的轉了一圈,把這家平凡無奇的咖啡店好好地再多看一眼。「那,不說呢?」當我們走出門口,在木門關閉前,我好奇地問了一句。「那就沒事。」男人露出兩顆超大潔白門牙詐笑著,直到門完全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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