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他一手提著熱騰騰的關東煮,一手提著幾瓶海尼根走出超商,心裡盤算著,等一下要如何對於蔚坦白感情。
她定會嚇一跳吧?
或許會先罵句「神經病」也說不定。
不過都沒關係,他會讓她明白,她是他這一生最想與之相伴的女人。
以前他遲鈍地以為他對她的那分情是哥兒們的感情,他喜歡照顧她、陪著她、看著她笑,心底自然而然就會有一種很舒坦的感覺;現在他明白了,那種舒坦的感覺叫幸福。
因為有愛,才會覺得付出是一種幸福。
他好笨,這麼簡單的道理,他竟要費了這麼多年的時間才弄明白。
臉上難掩喜悅,唇邊的笑意不斷擴大。
他相信,他與於蔚將會是最幸福的一對!或許可以的話,過兩天他就該同於蔚回家,向長輩們報喜訊了。
雙方的家人也應該會舉雙手贊成吧,他們等著喝這杯喜酒,也等得夠久了!
掏出鑰匙,他開門而入。
「於蔚,快來吃消夜,我有話要跟你說……」他喊著,放下手中的東西,就往於蔚的房裡走去。
咦,沒人?!
「於蔚,你在哪?於蔚?」
他又連喊了好幾聲,每間房都找過了,然後他開始感到不對勁。
「於蔚,於蔚!」愈叫愈急,最後他衝出客廳,才發現客廳的桌上放了張紙條。
他衝了過去,拿起紙條快速地看了一遍,然後整個人就潰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雙眼呆望天花板。
他用手捧住了昏昏沉沉的腦袋,心臟緊縮而痛楚,喉嚨乾燥欲裂,他的目光模糊,心頭戰慄……紙條自陳彥手中滑落,輕飄飄地在半空兜了兩圈,落在地上,攤開的紙上寫著——
陳彥,我走了!
受你照顧了這麼久,也該學學如何一個人生活了……
說實話,離開了這裡,我還真不曉得該去哪裡?
很笨吧,難怪你老說我傻。
不該愛上你的。
要是沒有愛上你,我就可以繼續死皮賴臉地賴下去,說不定等到了我白髮蒼蒼時,仍能捧著由你煮的魚湯,熱騰騰地暖我的心……
可惜,我愛上了你……
很傻吧?
明知愛情是互動的,卻仍不由自主地一廂情願,到頭來,遍體鱗傷,能怪誰?
不該愛上你的。
我高估了自己。總以為所有的情緒都能掩藏在一張面皮底下,直到最近才發現,好難!
我的愛很自私,你的溫柔我不願與人分享,更無法瀟灑含笑給你祝福,於是我只有逃了,狼狽而倉皇地逃了……
我很可惡是吧?
走也不走得乾脆一點,還要留了這麼一張紙條惹你心痛……
你會心痛吧?
我寧可這麼認為,那表示你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在乎我的。
我就是故意要你心痛!
因為我為你痛了好久、好久,這很不公平,所以答應我,千萬別忘了我……
即使你以後再怎麼幸福,都別……忘了我……求你!
於蔚
陳彥撿起紙條,再看了一遍,心頭一團的亂,接著他沖了起來,大喊一聲:「於蔚!」奔出門去……
就如同夏於蔚自己說的,她也不曉得要去哪裡,所以陳彥像在大海裡撈針似的,哪也找不到她。
找過魏子健,也去了於蔚中部的家,然,當他們聽到於蔚失蹤的消息後,都是一臉的震驚與蒼白。
陳彥用盡了一切可以尋她的方式,他聯絡了大學時期的同學,在報紙刊了大篇幅的尋人啟事,甚至用了電視廣告,透過各種關係找到了現在在大陸拍戲的羅曼莉……但是都沒有用,沒有人知道於蔚的下落,她就像故意藏起來似的,沒有人找得到她。
一個月過去了,陳彥整個人看上去既消瘦又憔悴。
整日就見他惶惶然的,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瞪著電話發呆,就是拿著於蔚留下的紙條一看再看,不然就是跑到於蔚的辦公室裡觸景傷情。
同事們見他這樣,也都跟著難過,整個公司陷入了愁雲慘霧的狀態。
這樣還不打緊,最糟糕的是,隨著日子美一天的過去,於蔚依然沒有消息傳來,陳彥就像失了魂似的,開始幻想著,她是不是出事了,亦或是結婚了!然後他就會驚懼地跳起來,衝出辦公室,抓著每一個人問於蔚來過電話沒有,她人到底在哪裡?
他根本無心於公事,不,不只是公事,他是食不知味,寢不安席。在家裡,他怕於蔚到公司裡去,又怕她來了電話交代公事,而他錯過了她的電話;到了公司,他又怕她回家了,她有好多東西還留在家裡,那是不是代表著,她還會再回去?
於蔚一向是個盡責的人,她不會將公事完全拋下,她還是公司裡的大股東,她不該一走了之。但是她究竟是去了哪?又要逃到什麼時候?
陳彥始終不明白,既然於蔚說了愛他,又為什麼要逃離?
明明該是喜劇收場的,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的局面,他們之間到底是哪兒弄錯了?
辦公室外突然一陣喧嘩,這是這一個月以來所不曾聽到的歡笑聲。
陳彥豎起了耳朵,人就跟著沖了起來。
「是於蔚回來了!」他喊,砰地一聲拉開辦公室的門。「於蔚!」
歡笑聲迅即掩滅,一下子全部的人都噤了聲,快速地坐回位子假裝在工作。
笑容自陳彥臉上退去,他怪異地看著他們,問:
「於蔚呢?於蔚不是回來了嗎?」
「陳總。」一個小小的怯懦聲自他的身後響起。
他回頭,看見了方雅笛。
「是你?你不是請了長假嗎?」自那天,也就是於蔚失蹤的那天起,方雅笛也跟著請了長假,處理她自己的事情。
「我……我是來辭職的,順便拿這個來給大家。」
她小心翼翼地遞出了一張紅帖子。
「他媽……我是說我婆婆,她說辦喜筵要快,不然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很難看。」她小聲地說。
「恭喜你。」陳彥接過方雅笛手中的紅帖子,轉身就要走入辦公室。
他不想多說什麼,各人的命運該由各人去決定,如果她認為嫁給那個男人是正確的選擇,他亦不會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