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六歲習武,至今已得十年,習武的時間不長,一身武功造諧已然不同凡響。
他與那個知書達禮的大哥不同,在這戰亂頻繁的時代,他看多了只會讀書不能保護自己的書生,書讀得再多有什麼用?他選擇醉心武術,至少獨善其身的同時不會帶給親人危險,除此之外,他更加沒興趣與人交往,或者也該說是不善和人攀談吧!
與其和那些開口閉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攀交情,還不如獨來獨往痛快得多。
他自忖本事定在眼前這女童之上,因為她呼吸不穩、步伐沉重,別說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了,他覺得她這虛軟的身子甚至連平常人都比不上;再者,以他習武多年,早能判斷眼前之人是否身負武藝,他能料定這女童不懂武學。
"無辜而亡的生靈將會尋不著來世路,你一劍砍斷它的生路,就不怕這報應回歸於你?"
小丫頭的嗓音挺特別,不若其他女童的嗓子尖銳高亢,她的聲音特別低沉、特別圓潤,只不過說出來的話卻比石頭還硬,比糞土還臭。
別想對他說教!他狠狠地直瞪,故意散發出敵意。
這種屁話這輩子還要聽多少呀?他一臉不耐,翻翻白眼。
"這淨會發出噪音的兒東西就是吵得爺兒我沒得睡才一劍劈了它,信不信你這小丫頭要是同樣吵得我沒得睡,爺兒照樣劈了你?"
女童微微一愣,一雙水靈瞳眸瞧得他渾身不對勁,一臉的不可思議。
"真令人想不通……你年紀不過同我一般,殺氣怎麼這般重?它吵著你,你趕走它不就是了?"
"嗤?"少年這口氣從鼻孔噴出。"停、停、停!你說誰年紀同你一般?小丫頭還是在家裡學學姊姊做衣養蠶,別跑來山裡鬼叫,你不嫌命長,我還嫌事多哩!"
夠了!再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他可能會想把整個林子的生靈都殺光光消氣。
手上的劍翻轉,直指她秀氣的臉龐,白銀的光芒由劍鋒集中於劍尖,發出攻擊的警告,隨意朝她揮掃兩下,意喻趕人。
女童欲言又止,尚未發話,突然,一個白茸茸的東西躍到兩人之間,原來是一隻模樣討喜的兔子。
兩人的目光停在白兔身上,不約而同地屏氣凝神,不再言語。
白兔就在兩人之間蹲著,對眼前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情勢渾然未覺。
少年嘴角微揚,面帶嘲諷,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女童,似乎在嘲笑著對他而言顯是多餘的慈悲心。
女童氣定神閒,目不轉睛,無視於他的威脅。
他冷冷一笑,只手一抖,長劍隨著氣勢發出刺耳的氣聲,指向女童。
"哼!"他冷哼一聲。來呀!他就不相信會有人為了別的性命而犯險,更何況那只是一隻兔子。
像是對他的挑釁視若無睹,女童躍在白兔身前,兩手平張擋住他的劍,白兔卻因此受到驚嚇,疾躍入林。
兩人維持著同樣姿勢,女童平張雙臂,少年長劍直點。
劍尖霎時而至,指向她潔白的玉頸,少年內力紮實,劍法渾厚有力,未有一絲飄忽靈動,劍勢來得猛烈,劍尖卻疼停在她頸前一寸。
女童未曾移開一步,也沒有眨過一眼,也只有那一瞬間,少年以劍士的本能看出她雖然曾有過一絲害怕,卻沒有任何退縮的動作,他不禁對她有些佩服,不再如此輕視。
"你叫什麼名字?"一向不與人攀談的他,還是初次主動問起人名。
"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女童坦然的眼神,令少年無法判定話中真偽。
他嘴角一彎,恢復玩世不恭的模樣,撇唇一笑。
"我明白了!小丫頭肯定是諸侯世家的閨女,只有未來的夫婿能給你問名。不問也罷!倒是你,一個女孩兒在這裡幹什麼?不怕遇上豺狼虎豹?"她先前的表現,讓他在不如不覺中連帶話語都客氣了些。
"我不是小丫頭。"她重申一次。
少年聳聳肩。無所謂,小鬼都不會承認自個兒是小鬼的。
"徹兒!"
聽到這喚呼聲,少年收起不正經的神情,將劍回鞘。
來者是一個相貌威嚴的中年男子,年紀約在五十上下,容貌不老,卻已是滿頭白髮。
少年尚未回話,女童卻像是識得中年男子,微微一福,喚道:"伍先生。"
少年驚訝地見女童嫻靜施禮,那從容的神態,實在不像一個小丫頭。
"徹兒!"中年男子不怒而威地輕喚,似在責備少年的無禮。
"義父。"少年將目光轉到中年男子身上,拱手請安。
"你便是伍先生的義子刑徹?"女童一臉詫異。
"小丫頭,刑徹不是你叫的?"少年斥道。
姓伍的中年男子微蹙起眉,說道:"不許無禮!這位姑娘是義父請來的貴客;姑娘,我這孩兒粗野慣了,莫與他一般見識。"
刑徹斜眼一瞪,更是好奇地打量這女童了。
他的義父伍子胥,乃是吳國大夫,當朝第一國相,可謂文韜武略、名動公卿,連吳國那巍峨的合閭大城都是義父一手規劃而成。
義父在他眼中如泰山之巔,巍峨高大無可取代,他想不通,為何義父會對這小丫頭如此有禮?
"義父,您請這小丫頭來做什麼?"
伍子胥歎了一口氣,道:"徹兒,平素義父教你的道理都不記得了嗎?開口閉口稱一位及笄的姑娘小丫頭著實太過失禮,再說你也不過年方十六,大不了這位姑娘多少年紀!"
少年大驚失色,聲音同樣失色,"什……什麼?義父您說她,……她是十五歲的姑娘了?"
少女聞言,冷冷睇睨他一眼。
"姑娘別同這孩子見識了!筵席已備,請隨老朽回府吧!"伍子胥趕緊對著少女陪不是。
"義父,這小……"刑徹趕緊將到嘴的"小丫頭"吞下肚,續道:"這位姑娘到底是請來做什麼的呀?"
伍子胥板起臉孔,停下腳步。
"這位姑娘是義父特地從楚國請來對我講道的。徹兒,你年紀不小了,心性卻如此浮躁,義父命你也一同來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