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會有順手牽羊的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荷莉感激地望向尼克。
「在老人之家,都是擁有傳統價值觀的人。」另一個聲音叫道。
「傳統價值觀————像結許多次婚。」一個熟悉的傲慢聲音說道。
雷諾。荷莉在厭惡與沮喪之間掙扎。多麼卑鄙的攻擊!她母親的婚姻與這件事毫不相關。但是,他有可能讓大家以為她隱瞞些什麼事嗎了
她無法得到答案,因為另一個尖銳的聲音充塞了整個帳篷。「就是那個女孩應該槍斃,馬上槍斃!」
群眾發出驚駭的叫聲。一個穿著厚重衣服的男人路排開人群走向攝影機,他的臉和他的襯衫一樣紅,灰白的頭髮飛舞著。他的手揮動著一份報紙。聽到他的話時,荷莉害怕他手中會握著一把衝鋒鎗,她並且認出那是昨天的報紙。
「就是那個女孩,」潘由利重複,把報紙攤開。「這裡有她和那隻狗的照片————」他指著照片。「她是那隻狗的主人,那只該死的狗,它闖進我的雞捨,咬死了所有的雞。」
那天晚上,荷莉與老人之家的所有員工和居民都在教堂裡用餐,尼克也受邀而來,就坐在她身旁。晚餐相當豐盛,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艾洛茜正向尼克詢問潘由利的事情。
「潘先生從報上的照片認出陽光就是闖入他雞捨的兇手,」尼克告訴她,「警察局的方隊長前往調查。潘由利的說法有些誇張——他的雞捨裡還有幾隻雞,而且他還說他已經把死掉的雞埋在樹林裡的『某個地方』。可是,方隊長卻認為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並派人前往荷莉家調查,他們在陽光的狗屋中找到三根雞毛,並決定將它逮捕。」
荷莉一邊聆聽,一邊在心中猜測,如果沒有預謀,方隊長的動作絕不可能如此迅速。她和尼克已經花費許多時間想說服警方讓陽光出來,但是,他們根本充耳不聞。她這一生中,從不曾有過如此疲憊與挫敗的時候,或者說如此害怕。
「錢克貝顯然已經買通潘先生為他撒謊,」她告訴尼克,「他們捏造出這項罪名和那些證據,現在沒有人會相信我們了。」
「因為我們無法證明陽光無辜,也無法證明它從來沒去過那棟雞捨。」
「潘家的雞捨就在小學的對面。」她知道她重複說了許多次,但是,她必須再重新思考一次。她的視線迎上尼克,如果沒有他的陪伴,她很懷疑自己是否能熬得過那個下午的折騰。「我確信它在星期三根本沒有時間咬死那些雞.然後又跑回學校操場。」
「可是我們無法證明,何況,陽光不只跑出去一次。我們不知道它第一次到底在外面遊蕩多久。」他把烤牛肉遞給她。
「你明知道這都是錢克貝的陰謀。」她只取了一小片牛肉。「他故意打開閘門放陽光出來,而且把它帶到小學附近,希望有人會在那裡看到它。」
尼克沒有回答,忙著為他旁邊的羅先生切肉,等他終於轉回身子時,荷莉說道:「我真希望珍娜看清楚那個開卡車的男人,如果我們能找到他,就能知道是誰在幕後指使他放走陽光。」
現在,他們已經確定有人故意打開閘門放走陽光,並且安排得好像是場意外。但是,方隊長說這並不表示陽光沒有咬死那些雞。
「真相終會水落石出,」尼克安慰地說道,他希望自己能夠採取一些實際的行動,而不只是口頭說說。荷莉遭遇許多責難,他卻不知道如何幫忙。如果他是漫畫書中的英雄就好了,他可以手持寶劍,身披盔甲,把女主角和她忠心耿耿的狗從壞人的手中救出來。真相究竟為何呢?他突然憶起在帳篷中握住荷莉小手的那一幕。他對她真正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呢?他決定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荷莉苦笑。「為了報社的專題採訪,我花了許多精神和時間。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那天根本不應該接受採訪。」
「怎麼可以這麼說呢?」尼克說道。「那篇報道帶來最大的影響。就是因為它,才有那麼多人開始打電話給老人之家,主動參與募款的活動。」
「沒錯,但也是因為陽光的照片出現在頭版,才會被潘由利看到。」
尼克搖搖頭。「我覺得錢克貝從一開始就決心對付陽光,如果他沒想這個辦法,也會找到其他的。你為什麼不多吃一點?真的很好吃。」
「謝謝,我已經吃飽了。」她不想吃東西,只想倒頭大睡一場,或者痛哭一頓。陽光被關在監獄裡,它的性命危在旦夕。絕大多數的人都已經認定它有罪。
餐後,他們站在教學的停車場上,注視那些老人登上巴士。荷莉注意到羅先生把尼克拉到一旁,他們聳聳肩膀,行為相當可疑。
羅先生上車之後,尼克走向她。「嗨!」他的笑容好假。
她瞇起眼睛。「好吧,從實招來。」
「從實招來?招什麼呢?」他綻開淘氣的笑容,即使他已經和她一樣疲憊。
「小麵包。」她靈機一動,突然瞭解他們在搞什麼鬼。
「你說什麼?」
「我們餐桌上的小麵包。第二次裝滿送上來時,一下子就不見了。」她知道一定是這麼回事,「你幫羅先生把它們夾帶出來。」
「嘿……」他的笑容擴大。「我該怎麼辦呢?他只是說翠娜總是檢查他的口袋,卻從來不檢查女士的皮包,顯然是性別歧視,所以我得幫幫他。我們男人必須站在同一陣線。」
「噢,尼克,我……」她差點脫口說出我愛你,但是,她並不是那種意思。他的行為是如此令人感動,他的解釋是如此甜蜜————老天,她好疲憊,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了。
突然之間,她想起雷諾,他憎恨與她工作有關的一切、憎恨這些在她心中佔有重要地位的人。現在,她望著眼前的男人,這個男人曾經為他們擦拭臉龐、為他們切肉、扶他們上車、和他們交朋友。她應該如何比較這兩人……根本無法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