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看不用了,我身邊不是有一個厲害的醫生嗎?你只要像那天一樣對我吼一聲,我保證立刻跳起來。」他輕笑出聲。
我的臉微微一紅,「原來您還記著那天的事情啊?真是的。」
那天,話剛說完我就懊悔了。我知道自己又犯了老毛病。楓也告誡過我很多次,可是遇到這種事情,我總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小時候的經歷讓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看到有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原以為這樣失禮的我一定會被直接踢回亞瑞德。沒想到林凱只是以一種複雜的神情看著我。然後,非常誠懇地向我保證今後一定會聽從我的治療安排。至今我依舊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容忍我。或許是因為我是華叔叔親自為他指定的治療醫生吧。
「安醫生,你看,一朵雲都沒有,今天晚上的星空一定非常美麗。」林凱看向窗外的庭院,「今晚……」
「今晚的事情今晚再說。既然天氣這麼好,我陪你到庭院中走走吧。」我扶起他,說實話,林凱是一個非常配合的病人。尋星鏡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去看裡。」
他看著我和我手中的跳棋,歉意地笑笑,「安醫生,我想我的固執一定給你造成了不少的困擾吧,真抱歉。」
「戶外活動不是不可以,但是,深夜觀星對你的身體並沒有太大的好處。我要對你的身體負責。要不,我們就在庭院中看如何?庭院中不是也能看到星星嗎?」
「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對著幹。只是庭院裡的觀測角度不好。只有在小山坡上才能看到天琴座的全貌。」他解釋。
「真不明白你為什麼對天琴星座這樣的執著。那片星雲中到底有什麼好看的?」我忍不住問。
陪伴他觀星多次,我發現他總是在觀望天琴座方向一片柔和的呈霧狀星雲,距地球有8光年之遙。
「它不是用來看的。」他臉上的微笑似乎因為我的話而凝固。
「在那片星雲的最深處,有我最珍貴的東西。我,只是想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而已。」他低喃。
我還想說些什麼,卻見他別過臉去,伸手輕撫枝頭的薔薇,顯然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識趣地閉上嘴巴。
花影中,林凱的側臉顯得是那樣的迷人。雖然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滄桑的印記,滿頭銀髮,卻無損他的優雅與美。可以確定年輕時候的他一定是一個非常吸引人的男人,但是他卻孤獨地住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陪伴他的只有滿園的薔薇。
或許他有過很美的一個故事年輕的時候愛上了一個女孩,他們一同觀望那片星雲,並在天琴星座下訂下誓言。只可惜世事難科,相愛的人始終沒能在一起。但他的心中一直沒有忘記過她的存在。所以夜夜遙望天琴,回憶已經飄逝的愛情。
荒謬的想法在我腦中閃過,然後被我一笑而過。
突然想起楓曾經說過,但凡名人,常會有些讓人無法理解的怪癖或者是鮮為人知的隱秘。
看來他這話說得確實不錯。
比如說林凱每次談到天琴星雲的那份感情:比如說他有一間從不公開的房間,每天都要獨自在裡面待上很長的一段時間,就連在他身邊幫傭了10年的傭人都不知道裡面到底藏著什麼:比如說資料上寫著他一直未婚,獨身至今,但他的家裡擺放著許多照片。照片上都是同一個年輕的女子,他說這是他遠行未歸的妻子……
這座飄著薔薇花香的房子中說不定真的隱藏著什麼驚人的秘密。
只可惜我對窺探別人的秘密不感興趣。雖然我將每個病人都視如親人一般對待,但那僅僅在他是我病人的時候。離開這層關係,我們只是陌生人。
我醫治他們的身體,卻從不傾聽他們的故事。楓曾經很無奈地說我太冷漠。實際上,我不過是個膽怯的人。
遠遠地站在別人的世界之外,不去深入,不去傾聽,不去感受。這是最安全的距離。當有人離去,就不會傷心難過。
因為華叔叔的緣故,我對林凱多了一些特別的好奇。但也只到這裡了。
他,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醫生,僅此而已。我對自己說。
傭人跑來叫我:「安醫生,你的電話,私線。」
「是家人打來的吧?快去吧。」林凱推了推我。
全息銀幕上出現的是一個俊秀的年輕男人。
「安,在月光鎮過得如何?你離開亞瑞德也不和我說一聲,不知道我會擔心你嗎?」雖是抱怨話,楓的臉上依舊是熟悉的燦爛笑容。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院長給了我這裡的地址。」
院長那個多事的大嘴巴。我白眼。
「安,你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
「幹嗎?\\\"我的態度如往常一樣冷淡。
「呃,是這樣,」他抓了抓頭髮,「星際聯防軍的複試結果出來了,我已經通過了,下周就要去月球基地報到。走之前,我想見你。」
彷彿是腦袋被「嗡」了一下,我看著他,只覺得一股冰冷寒意從腳底一直向上蔓延,襲擊心臟。聲音彷彿都不是我的了。
「你還是決定要去?\\\"
「你知道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安。」他看著我,眼眸中似乎閃動著某種光彩,「你沒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
你想要我說什麼?我能說什麼?加入星際聯防軍是你的夢想,那麼那些你曾經和我說過的話暱?你都已經忘記了吧。
我垂下眼簾,感覺有東西逐漸漫上眼眶。
「真是要恭喜你了。」抬頭,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如雕像一般,淡漠而沒有表情。
「很抱歉,我可能無法趕回來送你。不過我會給你最崇高的敬意。楓上尉,希望你比照莉蒂安·潔,在星際中勇往直前,至於地球上的小人物,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說完最後一個字,按下了終止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