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琳意識到一場更狂烈的暴風雨即將來臨,頓時心裡充滿了不安。風不斷地增強,在湖面上掀起洶湧的浪濤,隨著時間的進展,水勢愈發險惡。培恩啟動引擎,讓船幾近全速地在湖上搏浪而行,和暴風雨競速。而在他們抵達對岸甲板之前,凱琳只覺得五臟六腑全都要翻出來了。
培恩不讓她幫助系船及拆卸馬達,她自忖袖手一旁不但無濟於事,也可能使他分心,便留他一個人在甲板,自己則衝向小屋。說時遲那時快,瞬間下起了滂沱大雨,在她抵達屋門前,全身早已被雨打得濕透,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陣陣冷風穿透濕貼在身體上的衣衫,令她無法抑制,強烈地顫抖了起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彷彿此刻正裸身於風雪之中。
她踉蹌進屋後。直衝向浴室,一把抓起毛巾死命往身上擦拭。但她再怎麼使勁也無法驅走剌骨的寒意.全身仍然抖得像是要裂開似的,於是她引燃壁爐裡整齊排放的乾柴。當火苗竄起,溫暖了周圍的空氣,她才舒了口氣,頹然倒靠在爐火旁……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她的神經又回復到緊繃的狀態。不會是培恩吧?他從來不敲門。但不是他又會是誰?或許他怕猛然闖進來會撞見她正換下濕衣物吧!一陣胡亂猜測後,她一躍而起前去應門——
「邁克,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她驚異不迭地說,「別站在那,快進來!」
他跨進‥,手上握著一把濕淋淋的雨傘,「凱琳,我必須和你談談。」接著他的目光盯住她濕透的衣衫和包在頭髮上的毛巾好一會兒才又說:「你怎麼會濕成這個樣子?」
「這雨來得太突然。」穿門而入的風使她不禁又打起冷顫。「我正在烤火,進來吧!」
「謝謝。今天下午我在打高爾夫,想到一件事,覺得有必要和你談談。」他脫下雨衣將之平整地掛在椅背上。「我認為有必要讓你知道一些傳言。」
「傳言?關於什麼?」
他看來微微有些慍怒。「關於你,凱琳,和那個培恩。全鎮的人都認為你搬過來和他住在一起。」
這倒不令人意外,凱琳想。「全鎮的人?不會吧!大概只有三分之二的人會這麼認為吧!不過還是謝謝你告訴我,邁克。」
「凱琳!」他的聲音變得嚴厲,「你從未告訴我你和他曾經訂過婚!」
「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沒有!」凱琳鏗鏘地說道,「順便讓你知道.我現在和他之間也沒有任何牽扯,我們只是鄰居,如此而已!」她的良心似乎被什麼刺了一下,但她仍是一副理直氣壯的神態。
「我仍然關心你,凱琳!我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子授人口實,讓別人指指點點的!」
前門突然猛地打開,「我不是要說那邊雨下得有多大,不過我看到一隻穿上救生衣的鴨子。丟給我一條毛巾好嗎,小咪?謝謝——噢,你火已經升起來啦!」培恩擦著頭髮,雙腳在門邊墊子上踩了踩便徑向爐邊取暖,一身滴滴答答地穿過室內。「嗨!溫先生!」他伸出一隻大而濕的手,邁克審視他手上明顯的油污和汽油漬印,不情願地伸出自己的手。
培恩接著又挨緊凱琳靠著壁爐磚牆坐下。她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但他不但沒有稍稍收斂,反而以仍濕冷的手托住她的下顎,在她唇上印了一記長而慵懶的吻,「我把果子放在門廊上,都洗過了。」他若無其事地說。
「謝了。」她憤憤的表情。「才怪!」她很快又補上一句,但聲音極低。
邁克陡然站起來,「我看我根本是在浪費時間!」他冷冷地說,邊伸手拿雨衣。
「噢,要走啦?那至少讓我送你出去——不麻煩的,反正我已經濕成這樣了……」培恩很熱情地伸出一隻手搭在邁克肩上,兩人一起往門口走去。他們身後的門即將關上之際,凱琳聽見培恩說著:「……要真結婚了恐怕是生不如死,真該好好恭喜你,總算逃過一劫……」
凱琳霎時氣往上衝,猛踢壁爐旁的煤斗洩憤。半晌,才重重地坐下,咬著唇,雙手抱膝,極力抑制想痛哭一場的衝動。她不願讓培恩回來時看見她正抽抽噎噎的樣子。
生不如死……這幾個字對她猶如當頭一棒,她所有的希望和幻想全都應聲而碎。培恩對她如果有一絲一毫的認真,就不會說出那種話。而且,他顯然早已知道她解除了婚約,然而卻隻字不提。如果他有意和她建立長遠的關係,絕不可能像這樣保持緘默。而他唯一的反應,竟然是向邁克道賀!
「有他受的!」培恩愉快的聲音傳來。「這堆火真是太美妙了,小咪,我們——」
凱琳車專.向他,「你非要這麼做不可嗎?你怎麼知道我不想留他晚餐?」
「是嗎?」他的雙眉微微上揚,聲音仍保持一貫的輕快,「我還以為一個女人會把訂婚戒指丟到煙灰缸裡,就該肯定她是不會再要那個男人了。」他說著撿起原來的毛巾擦拭著。
她重重地咬住下唇。看來他不只曉得她已解除婚約,還知道細節!「你倒是萬事通!」她冷冷地說,「連訂婚戒指也說得出一大堆道理。」
他眼眸深處有什麼一閃而過,「別生氣,我只是不希望他留在這兒。」
「哦?」凱琳的聲音裡有著可怕的平靜,「你還是本性不改,培恩。十年前你不想要我,現在還是一樣,你只想攪局惹麻煩!』,
他停止擦拭的動作,「我沒有說過我不想要你吧?」他丟開手上的毛巾,朝她跨近一步,似乎是擋住她的去路,讓她無處可逃。「我很傻,你也很傻!」他繼續說,聲調變得溫柔,「今天下午我們在覆盆子樹叢旁邊翻滾擁抱,你以為那是什麼?你為什麼還懷疑呢?如果你沒有忘記,那是你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