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
「那邊有計程車,十多廿元車資,你可以到達花瑪酒莊。」
小山抬頭張望,希望有人來接,但是沒有。
車子駛抵花瑪家,她下車來。
轉頭一看,呆住。
原來花瑪家平房的位置在一座小小山丘上,往低看,是一望無際一行一行翠綠色葡萄園,工人正在做收成工作。
藍天白雲,陽光普照,叫小山深深吸氣。
呵,畢竟沒來錯。
這時,有兩條金色尋回犬飛奔近,圍著客人打轉。
一個胖胖的管家出來問:「是沈小山嗎?」
「是我。」
管家笑著抹去手上麵粉,「他們都在園子裡,讓我介紹,」她指著尋回犬,「那是醇酒與美食,我叫金,我是廚子兼管家,負責七八人飲食,有什麼事,你找我好了。」
「請帶我到房間。」
「這邊。」
平房角落有一閣樓,連著小小露台,推開窗房,只看到鮮粉紅色流浪玫瑰攀滿一牆,那香氣被陽光蒸了出來,洋溢在空氣中,叫人心花怒放。
「嘩。」小山忍不住這樣說。
「喜歡嗎,」金笑著,「祝你有一個愉快的假期。」
她出去了,半晌取來一盤食物,是自家烤的麵包以及乳酪水果牛奶,十分簡單,卻又豐盛。
小山先沐浴,接著大吃一頓,又到處拍照。
屋子佈置基本樸素:原木長檯長凳,可坐十餘人,大安樂椅對牢壁爐,十一月就可生火。
大門敞開,不關上,也不鎖。
這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金在廚房做巧克力餅乾。
她抬頭對小山說:「三兄弟及外公外婆都在地裡工作,今年大豐收,葡萄這件事很奇怪,天氣越壞,土壤貧瘠,它越生長芬芳。」
有這樣的事。
「雨水一多,土質肥沃,它長枝長葉,反而不長果實。」
「葡萄園有多大?」
「呵,千多公頃地吧,山坡另一邊是廠房,可要下去看看,醇酒美食會帶你走。」
兩隻狗巴不得可以外出奔走。
他們氣呼呼趕到地裡,只見印籍工人背著籮子用剪刀逐束葡萄剪下,原來這個過程仍然全靠手工,人手萬歲。
小山不到一回已經汗流浹背。
工人把葡萄集中在拖拉機車斗裡,運往酒廠處理。
這時有人走進,「你是小小一座山。」
小山聽見這樣稱呼,滿心歡喜,覺得似印第安人的名字;坐著的牛,草藥帽子……對,她正是小小一座山。
「我就是她。」
對方是一個穿工人褲的少年,同小山差不多年紀,他說英語:「這時候才到?我們一早等到傍晚。」
如此友善,叫小山放心。
少年濃眉大眼,十分漂亮,正好是一般人心目中混血兒模樣,他改用普通話:「我叫余松培,三兄弟之中我最小,大哥與二哥正在廠房與經理說話,每個暑假,我們都來園子幫手。」
「你會中文。」小山意外。
「呵,小時候父親嚴刑敲打著強逼學習,今日會講會聽,書寫還是不行。」
小山笑了。
他上下打量小山,「因此,你將成為我們妹妹?」他們也都知道了。
兩人都露出黯然之色。
他對她,或者她對他,都毫無偏見,可是,余松培明顯不希望父親娶小山的母親,沈小山也不高興母親嫁給余某人。
余少年抓抓頭,「也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朋友。」小山伸出手去。
兩個人握手。
身後有人說:「沈小山來了?」
那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家,壯健如牛,可見陽光空氣真正有益。
他戴著草帽,可是皮膚還是曬的黎黑。
小山連忙稱呼:「花瑪先生,你好。」
「小山,叫我外公好了。」
小山微笑。
外公也笑,「同你外婆一樣,是個美人呢。」
噯,這個家庭不錯。
老人忽然凝視遠處,伸手指著遠處。
小山朝那方向看去,什麼也沒有看到。
松培說:「那邊,看著灰色濃湮沒有?那是山火。」
小山看仔細了,是有一縷濃煙緩緩伸起,與雲層連接。
老人說:「已經控制住,不礙事,源頭在巴利埃區。」
「大哥二哥收工沒有?」
「咦,他們來了。」
小山看見兩個大漢走近,他倆與松培不同,比較嚴肅,朝小山點點頭,隨即與外公談起公事。
松培說:「我陪你去看廠房。」
廠房全用巨型不�袗�蒸漏機器,工作人員穿白袍戴手套口罩來回巡視。
再也不會看得到用腳踏葡萄取汁的情況了,小山悵惘。
空氣中全是水果香味,叫人垂涎欲滴。
回到平房,只見大哥二哥脫去汗衫,光著膀子在吃水果,一見小山,慌忙取襯衫披山。
金笑說:「今時不同往日,家裡有客人呢。」
小山覺得不好意思。
那兩個英俊高個子自我介紹:「我是老大鬆開」,「我是老二松遠。」
「我是小山。」
他倆見小山打扮樸素,舉止有禮,略為放心。有其女必有其母。
這時外婆捧著一盤燒牛肉出來,三兄弟一見連忙撲上去搶吃。
什麼肉這樣香?伴蔬菜沙拉夾麵包是最佳晚餐。
外婆過來擁抱沈小山一下,「當作自己家裡一樣。」
「小山這樣瘦小,吃多一點。」
「去年兩個日本美術系交換學生來住了一個多月,胖了十磅才走,哈哈哈。」
小山也是交換學生,不知怎地,籐牽瓜,瓜搭籐,竟交換到花瑪酒莊來。
黃昏,天空滿是紅霞。
談到豐收,人人臉上露出笑意。
太陽到九點才落山。
小山打電話留言給父親。
「三個男孩很文明,老大老二超過廿一歲,有代溝,不大理我,老三則十分友善,老農夫婦大方可愛,我很滿意。」
但,畢竟是陌生的國度陌生的床,深夜,耀眼的金星升到半空,小山欣賞了一會,才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