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忘了,十點上床睡覺。」文黛盡可能地忍耐被拒絕的傷感,平靜地提醒查理。
她轉身丟下電視機前的父子,設法拂去內心被隔離的感覺,向門邊走去,卻聽見傑姆在身後叫住她。
文黛緊張地轉過身,一陣陰影掩蓋著她的雙眼,靜待他另一次的攻擊,卻只聽到他平靜地說:「文,這或許很難體會,但你應該試著瞭解,在查理的眼裡,另一個男人已經取代了他在這個家的地位,現在他充滿了嫉妒的情緒,總覺得被傷害—天啊!這的確不好受。」文黛忽然覺得天搖地動。
聽到他最後自語似的表白,文黛心裡為之一震,原來他也會因她而感到痛苦;但她立即揮開內心的激動,防備似地說:「謝謝,但實在不需要你向我解釋我兒子的感受。」
「我們的兒子,」傑姆溫柔地糾正她,「文,我們的兒子,不只是你的。」
文黛心跳得幾乎令她窒息,她快速地走出家門。
湯瑪正站在前院走道上等她,看到她臉上的神情,不禁皺起眉頭問:「怎麼啦?」
「我現在不想談。」在這種情況下,她可能會脫口說出一些不得體也不合時宜的言詞。
湯瑪打算前往一家新開的餐廳共進晚餐,他想在進餐的同時,研究是否可將其中較特殊的餐點,應用在自己的飯店。
湯瑪一向就公私不分。他喜歡一邊用餐,一邊談論公事,再以公帳報銷餐費,今天的晚餐當然也是如此。文黛知道,如果她提議吃便宜一點的東西,而且很光明正大地自己掏腰包付帳,湯瑪一定無法瞭解她的用心。
湯瑪甚至得意非凡地炫耀,他不僅在飯店用餐,而且住宿也由飯店供應。文黛雖然欣賞他的工作態度及獨到的眼光,卻也對他強烈的企圖心非常厭煩。
事業成功並不是壞事,但生命中應還有其他可期待的事,比如擁有一個溫馨的家庭。文黛坐在駕駛座旁等他啟動車子,心裡不禁想到,如果嫁給湯瑪,會帶給查理怎樣的影響?
「很棒的車子,」他看著傑姆的賓士車,「停在這裡好像有些不搭調。」他帶著藐視地口吻問:「是誰的車?」
「查理的爸爸。」文黛對他的口氣有些不高興。
他眼光充滿急切地立刻轉頭看著她。
「我還以為他在澳洲呢!」湯瑪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逗,好似指責文黛欺騙了他。
頓時,她幾乎無法思考。今天的一切—傑姆的突然出現及查理不誠實的態度,使她變得敏感而易怒。
「他應該是在澳洲,但現在他決定回來了,他想要多關心查理。」她閉著眼睛、強忍住眼中的淚水,口氣中難掩失望的情緒。
她並不期望湯瑪能深切體會她內心的感觸,他非但未加安慰,反而皺起眉頭。
「文,你是什麼意思?他決定回來了?他該不是要回來定居吧?」
她一言不發地點點頭。離家已有一段距離,可以不必再去面對傑姆,使她不禁鬆了一口氣;此刻她才發現,傑姆突然出現,在她心頭造成的震撼真如天崩地裂。
失望與痛苦正一點一滴地侵入她的內心,剛離婚時的挫折感似乎又再次襲擊著她。從下午走進家門開始,一連串的打擊便接踵而至—傑姆因兒子的邀請住進家裡,而且顯而易見地打算從她身旁搶走查理。沉重的壓力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文黛的雙眼依然因淚水而迷糊,她覺得週身冷得像冰塊,腦袋和身體似乎分了家。完全無法思考。
「湯瑪,我知道他打算搶走查理,他正在離間我與查理之間的感情。」文黛帶著恐懼與痛苦,無法自抑地脫口而出。「現在,他又跟我們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湯瑪突然煞車,生氣地轉頭質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文黛看著他。「就像我剛說的,我今天下午回家時,才發現查理邀了他回家住。」
她實在不喜歡湯瑪看著她的方式。
「而你就讓他住了下來?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已經警告過你,不要讓那小鬼左右你的生活,你是在自找麻煩。」
「查理不是小鬼。」
湯瑪瞪著她。「在你眼中,當然不是。」她同意,「你該不會就此退卻,讓那傢伙住下來吧?天啊!文,你居然讓前夫搬回家裡,和你合作演出甜蜜的家庭。別人會怎麼想?如果他們還知道你跟我——」
「事情不是這樣。」文黛生氣地抗議。
「那麼,你叫他離開。」
「我不能。」她傷心地承認:「首先,他擁有房子一半的使用權,再則……」文黛看著窗外,忍住淚水、咬住下唇說:「湯瑪,如果我真的這麼做,我怕查理會跟著他,雖然我擁有合法的監護權,但如果查理選擇跟著他父親……」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他的語氣粗魯,「對我們來說,那小鬼跟著父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去他的,文,你知道他跟我根本處不來,如果有一天我們結了婚,我可不願意有這麼一個個性乖戾、善妒的青少年在中間作梗。而且有一夭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候,我可不讓他跟孩子們在一起。
「湯瑪,你這樣說實在太不公平了。」文黛被他的話嚇到了,臉色蒼白地看著他。
「抱歉,但是我確實這麼想,」他對她的痛苦視若無睹,「說得明白點,文,他對你的佔有慾太強了。」
「這不是真的。」她抗議。
那實在是個可怕的夜晚,湯瑪不斷挑剔餐廳的服務人員,使她簡直坐立不安。文黛腦海裡一直回想著他對查理的偏見,離開餐廳時,她不得不傷心地承認,湯瑪根本不在乎她內心的感受,而且他對查理簡直嫌棄厭惡到了極點。
文黛內心深處有個小小的聲音嚴苛地審問自己,是否還要嫁給如此不夠體貼、又不喜歡她兒子的人?文黛閉上眼睛,思忖著,在生命的過程中,難道她就必須無意義地去討好這些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