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想死?」他丟下食物,聲音中有著一抹沉痛。
蔣輕遙面對著溫暖的火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啪!
一記耳光打在她的臉上。她捂著臉,驚訝地看著處於盛怒中的完顏聿。
他打她?他竟然打她!他和那些軍官又有什麼分別,都是欺凌她的混蛋!
「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真是沒用!」完顏聿驗色陰沉,「你們漢人不是一直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還有什麼臥薪嘗膽、懸樑刺股,不都是你們漢人說的嗎?怎麼你就這麼沒用,一心只想到死!」
完顏聿幾乎是口不擇言,他真不明白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只是隨口找了些理由來打消蔣輕遙尋死的念頭。
蔣輕遙愣愣地聽著他的話。
他是說,她應該留著這條命,找機會為爹娘兄長和千萬個死在金人手上的人們報仇?
報仇……
她仔細地咀嚼著這兩個字,不停地責罵自己為何從來沒有想過報仇。她雖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但是一定會有她可以做到的事l
她為什麼這麼笨,爹娘去世這麼久才想到這個。
爹、娘、哥哥,輕遙對不起你們啊!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蔣輕遙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悲慟,將頭埋進雙膝之間,忍不住流下淚來。
她不停地抹著眼淚,想讓自己止住奔流不息的淚水,然而淚水卻越來越多,怎麼都控制不住。
她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胸口悶得厲害,幾乎要喘不過氣。苦澀的疼痛一波波襲來,幾乎要讓她窒息了。
身後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一雙強壯的臂膀環住她的肩,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懷抱。
蔣輕遙心裡咒罵著完顏聿這時候的出現,他來得太不是時候了。他的溫柔,只會讓她更加想哭。她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她忍不住靠在完顏聿的胸膛,肩頭不停地抖動著。
一根手指輕輕地解救了她可憐的唇瓣,完顏聿不讓她再咬著唇。
蔣輕遙卻咬住他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才鬆開。一聲哭泣從唇間逸出,便再也無法控制。
完顏聿更是將她小小的身子攏在懷裡。心裡暗歎,這丫頭,咬得還真疼啊!
「哭出來吧,最多我陪你一起哭,沒什麼難看的。」他口氣輕鬆地安慰著她。
蔣輕遙抬起一雙淚眼,扁著嘴看著他,就這樣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她的淚水狠狠地撞擊著完顏聿的心房。
他立即後悔勸她哭出來,他很難忍受她這樣的哭,哭得他心都疼了。
忍不住歎息一聲,將她攬在懷裡,讓她貼在自己肩上哭,這樣他就看不見她那脆弱、震撼人心的淚顏了。
梨花一枝春帶雨,形容的便是這樣的模樣吧。
完顏聿不禁佩服起自己,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東想西想的。不然又能怎樣呢?和她一樣悲從中來,兩個人抱頭痛哭不成?
真是荒謬!
他苦笑了下,左手溫柔地撫著她的背,怕她哭到喘不過氣來。
她一直都是那麼地堅強倔強,此刻只怕也是忍耐到了極點,再也無法承受什麼了吧!
「你多大了?」他忽然問道。
「十八。」蔣輕遙帶著哭腔應道,
完顏聿不禁更加憐惜起她。才十八歲而已,和姐姐出事那年一樣的年紀。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
卻都有著同樣不堪的命運!
而他,似乎真的喜歡上她了。
但怎麼想喜歡上她都不是一件好事。
天色全都暗了下來,一點點吞噬著光明,也吞噬人的記憶,人的信心,人的未來。
看吧,未來就是這般模樣,黑色的,沒有一絲光亮。
完顏聿望著漆黑的天空,勾起一抹微笑。
這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夜晚之後會有黎明。如果他們願意等待,清晨的第一道光亮總會照到他們身上吧!
雖然這些都只是如果而已,卻也自欺欺人地讓他的心安了些。
有時候,欺騙別人、欺騙自己可以讓生活變得簡單一些、快樂一些。
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
☆☆☆
夜間出沒的動物再次退回自己的巢穴,鳥兒隨著陽光的出現清脆地鳴叫著,雞啼破了黑夜的最後一絲痕跡。
「啊!」蔣輕遙輕叫一聲。
她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和完顏聿躺在一起。更糟糕的是,她竟然還抱看他!
昨天怎麼會睡著的她根本就不知道,難道她就這麼抱著他睡了一整個晚上?
「出什麼事了?」完顏聿跟著睜開眼睛,連忙問道。
他剛起身,就發覺自己的胳膊麻了,他立刻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他和蔣輕遙是相擁而眠,他們就這樣睡了一整晚。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目光中都有著不安和尷尬。
此外還有一絲絲的迷惑,一絲絲的羞澀。
完顏聿首先別開眼,「我去弄點吃的,我們得趕緊上路了。」他急忙站起來,像是逃避般的走開。
再這樣下去,他會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一旦投入的感情過多,最後的結局只會讓他更加痛苦。
他是個聰明的男人,是個有抱負的男人,為何要讓自己陷入這樣悲慘的境地?又為何要讓她也跟著痛苦?
如果她回應了他的感情,那他是該笑還是該哭?
愛著一個男人的女人,是無論無何也無法忍受成為女奴的命運,尤其是她這樣一個心高氣傲的女人。
錯誤!這一切都是個錯誤!
☆☆☆
蔣輕遙怔怔地看著完顏聿的背影,身上還殘留著的他的氣息、他的溫暖,轉眼間就被晨風吹散了。
他離去了。
昨天的一切是個錯誤吧!
沒有人希望它發生,它只是情緒過於激動下的產物。
他是一個金人,她怎麼能去抱一個金人男子呢?她從小學的禮儀都到哪裡去了?尤其,他的態度那麼明顯,他那麼急著離開……
蔣輕遙輕環住自己的雙臂站了起來,略微打點一下自己。
藍色的天空,萬里無雲,天地間有一種肅殺的寒冷,沁人心脾,滲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