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皇帝死了,還有太子,皇子,皇孫,就算他把這些嫡系皇親都殺盡了,還有數不清的旁系偏支。只要帶那麼一點皇室血統,都有可能被那群昏庸老邁的大臣拱上皇座。
而他,卻和皇室一點邊都搭不上。
所以他的眼睛,便盯牢了燕王手裡的兵權。殺燕王取得兵符,派心腹挾持軍中一干將領,奪下兵權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破了八陣圖,大敗朝廷兵馬,立下軍威。
八陣圖本是他的佈置,想要破陣自是易如反掌。到時一場勝仗下來,再許之以利,脅之以威,又有兵符在手,不怕三軍上下不服號令。
之後,揮軍直指京師,取下都城,登上那金壁輝煌的九龍寶座。
然而如此一來,卻不知有多少黎民百姓將遭戰亂之苦,顛沛流離。到時非生靈塗炭不能形容其悲,非哀鴻遍野不能形容其慘。
夢無痕垂眸,幽幽道,「燕王畢竟是先帝之子,如今又已得了泰半江山,想要當這皇帝,還不至於弄得天下烽火疊起,民不聊生。若是易影當真登上皇座,只怕到時狼煙四起,各方豪傑均要群起攻之了。」
靜默了一下,慕容華衣望著他,道「你可知,若是段易影得了兵權,燕王軍中必然大亂。即使他壓得下來,卻必然沒有朱棣那等威勢。如此一來,朝廷還能多撐些時日,說不準鬧個勢均力敵。若是讓朱棣帶兵,等破了八陣圖後,只怕一月只能就能拿下京師了。」
頓了頓,接道,「你若為你妹子著想,便該讓你師弟奪了兵權過去。」
「著想?」夢無痕微微苦笑,「這兩個字,要用多少人的鮮血去換呢?」
「你當真決定去建州?」明知道是多此一問,卻依然忍不住問道。
「自然。」夢無痕點了點頭,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道,「你莫要擔心,不會有事的。」
望著他,慕容華衣忍不住微微歎息,「只怕,到時他會怨你。」
他?誰呢?
易影,無憂,抑或是當今聖上?
然而如此種種,他已不願去想。
第八章
建州 燕王大營
黑夜寂靜,數十具火把將大營映得亮如白晝,風中獵獵作響的旌旗上,飛揚起一個大大的「燕」字,直欲沖天而去。
值夜的衛兵手執刀劍,甲冑鮮明,銳利的目光在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逡巡,直到下一班兵士與他交接,方才略微鬆懈下來,離去時的背影卻依然挺得筆直。
負手而立,望著這威嚴肅穆的軍營,段易影的唇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他已經開始期待起來,等到這數十萬大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時,又該是怎樣的光景。
一定會比燕王做得更好。劍眉斜挑,志在必得的光芒在眸中乍現。
於是不再猶豫,舉步朝燕王中帳走去。
中帳外,兩名親兵守在門口,見到段易影,知道他是燕王面前的紅人,躬身行禮。
「王爺可在?」段易影問道。
「在呢。大人稍候,待屬下前去通報一聲。」
段易影淡淡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那親兵出了帳子,道,「大人,王爺有請。」
段易影沉睫,掀開中帳那厚重簾子的時候,掌心漉漉地滲了層薄汗。簾子掀了開來,中帳的燭火令他眼前豁然一亮。不由閉了閉眼,穩住心神,沉穩地走進去。
朱棣坐在寬大的桌案前,手裡拿了支筆,在地圖上畫著什麼。見到段易影進來,他抬起頭,用眼神示意他到一邊坐下。
段易影腳下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在一側坐了。
「墨之,深夜來見孤王,可有要事?」放下筆,朱棣抬眸,笑著打量他。
投效燕王之時,段易影用的是杜墨之的名字,朱棣看重他過人的才幹,是以儘管他投軍數月,已被委以參贊之職。
「的確有事與王爺商量。」段易影垂眸,低沉地道。
「哦?你說。」朱棣面色柔和,舒展了下臂膀,笑道。
「我只想問一句話。」段易影抬首,眸中鋒芒畢露,「請問王爺,您將兵符置於何處?」
驀然一震,朱棣緩緩坐直了身子,目光深沉地望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一邊問著,手已悄然向案邊移去。桌角的地方,又一處機關,只要按下那裡,帳外親衛便會立時闖入大營,將眼前之人拿下。
「我勸你不要動。」段易影冷笑,「不然,下一刻你的手恐怕就和身子分家了。」
言罷,抬手一揮,指風破空。
朱棣臉上立刻開了道口子,鮮血從傷口滲出來,映著火光分外猙獰。
移向案角的手頓住了,燕王眼中隱有怒火迸射,然而畢竟是皇室子孫,又久經沙場,縱是處於如此境地,朱棣並不慌亂,只淡淡的說,「孤王何處對不住你?」
「倒是不曾。懷璧其罪而已。」指節無意識地扣著茶几,段易影回道。
「若是我不給你兵符?」凝視了他片刻,朱棣挑眉問道。他心裡明白得很,若是段易影兵符得手,是斷不會再讓他活在這世上。如今他唯一的機會,便是用兵符牽制此人。
眸中掠過一絲精光,段易影道,「今日你若予我兵符,在下念在知遇之恩,自當好生送王爺上路。若是不然,只怕免不得要得罪了。」
他不能再等了。朝廷增援的大軍將至,邊關又有數萬兵馬趕往都城襄助,他若不在十日內拿下漳河,只怕便要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屆時,即便得了兵符,也不過落得慘敗的下場。
朱棣搖了搖頭,道,「這邊是孤王的大營,四周都是孤王的將士,如果我有什麼閃失,你也難以逃出生天。我答應你,如你現在離去,便不追究你冒犯之罪。」
望了他好一會兒,段易影豁然大笑,然後這笑意卻絲毫到不了眼底。「若是怕你追究,我還來你這大營幹什麼?」
冷冷一笑,接道,「朱棣你聽著,今日我若得不到兵符,你安置在徐州的妻妾兒女,只怕要嘗嘗那車裂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