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容機械的重複著,「頭很暈,想要回去。」
李承安望了望台下聚集的人群。「再忍耐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他輕輕吻了她一下,把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當眾的親暱行動,讓台下的少女們羞紅了臉。
澹容的臉色卻更蒼白了。
「我親愛的表妹,是結束的時候了。」她的大腦裡,華英正冷笑著下達最後的命令,「我送給你的匕首呢?當著所有人的面,深深的刺進你丈夫的心臟吧!」
不,不……不!
澹容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
右手探進了左手的袖口,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摸索著——
華英在石牢中送給她的那柄匕首,一直貼身藏在那裡。
右手的手指伸出,抓牢了匕首柄部,緩緩的往外拔出。
一寸,兩寸……
鋒利的刀刃,在蕾絲花邊的袖口遮掩下,隱藏著嗜血的鋒芒。
澹容盯著自己的手。
李承安對此一無所知,此時此刻,他仍然專注的對台下的群眾們說著什麼,他一向是個很有行動力的人,也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王吧。
在他的帶領下,胤國應該會比過去更富饒,更繁盛。
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為什麼固執的要挽回錯誤的過去呢?
不要……手不要動……
求你了,不要動……
李承安感到懷中的人微弱的掙扎了一下,隨即自己的心口處微微一涼,有冰冷的東西刺進肉裡。
他低下頭,正對上澹容充滿絕望的眼神。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
「王!」
發現了異樣的侍從驚駭地大叫,「快躲開!王后手裡有匕首!」
「天哪!」
距離最近的侍從臉色蒼白的大叫,「血!王流血了!快找醫生來!」
台下的人群被眼前的血腥刺激得暴怒了。
周圍的衛隊幾乎攔不住要街上高台的人群。
「王!王!」
無數的聲音尖叫,「王被刺殺了!」
紅了眼的護衛們衝過來,想要殺死當眾刺殺王的兇手。
「你們……停下來。」李承安有點吃力的喘了一口氣,制止了所有的動作。
他低下頭,看著仍然偎在懷裡不動的人。
「你還是要刺殺我?」他的聲音有些苦澀,「就那麼想要回到過去的生活嗎?所以憎恨著改變了這一切的我。」
澹容的視線一片模糊。
她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
華英的命令無情的催促著她,「還在等什麼?把匕首深深的刺進去!」
握著匕首柄的手,不停的顫抖著。
李承安的眼神變得非常黯淡。
「想要我死?很容易,你的匕首刺的方向很正確,正對在心口。」
他用力的反握住澹容的手,指向自己的心臟。
「用力刺下去吧,只要一下,你憎恨的人就消失了。」
消失?澹容神智混亂,一片模糊。
不,我不憎恨你……
不……不……我應該是憎恨你的,你殺死了我的親人,顛覆了我的世界,我為什麼不憎恨你呢?
但為什麼,想到你會離我而去,我的手在發抖,我的眼睛被淚水模糊?
不……不!承安!承安!我不許你死!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你不可以丟下我……你不可以……
頭劇烈的疼痛著,澹容睜大了眼睛,卻看不清白茫茫的眼前。
埋藏在深處的記憶湧了上來。
她看到五歲的自己縮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天上在打雷,可怖的閃電突然亮起,照亮了窗外的鐵柵欄,外面樹枝的影子劇烈的搖晃著,挾著風聲撲到她的身上,她好害怕。
「不怕,我不怕……」五歲的她縮在床頭,小聲的念著。
是她不好,是她太膽小、太懦弱,惹父王生氣,才會把她關到這裡。
就算哭喊,也沒有人會來救她。
所以她不可以害怕,她要一個人撐過去。
迷迷糊糊的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她聽到有人打開了門。
是外面守衛的奴隸吧?他來幹什麼?
她驚恐的往後縮,但那個人卻筆直的走過來,一下把她抱在懷裡。
「我不怕……我不怕……」身體凍得僵硬的孩子,緊緊的摟著那個人溫暖的身體,還在喃喃的念著,「我不怕……我只是冷……」
後來怎麼了?
她已經記不清楚了。
她只記得有聲音叫著要殺死那個奴隸,有人想要把她從那個人的懷抱中帶走,但她就是固執的抱著那個人,不吃飯,不喝水,怎麼也不放手。
直到她聽到父王無奈的聲音,「算了,就讓他做公主的貼身奴隸吧,賜名……承安。」
五歲的小公主緊緊摟著那人堅實的背,安心的閉上了眼睛。「你要陪我,你要一直陪我。」
她聽到那溫柔的聲音回應著,「會的,我會一直陪著你,我的小公主。」
澹容滿足的笑了。
一直劇烈疼痛著的頭顱,恍若一下子爆裂開來,控制著她的那根弦繃斷了。
清脆的聲音響起,手中的匕首掉到地上。
渾身懶洋洋的,緊繃到了極致以後,忽然放鬆,竟然是這麼舒服的感覺。
微闔的眼中,殘留著她對人世最後的印象,那是烙在她心頭最熟悉的面孔,她的承安抱住她傾倒的身體,撫摸著她的臉頰,焦急的叫她的名字。
「你要陪我,你要一直陪我。」她小聲說。
最後的一絲光明也消失了。
無邊無盡的黑暗籠罩了她。
第九章
王后中了一種名叫傀儡的烈性藥物。
有人用這種藥物把王后變成了傀儡,想利用王后刺殺王。
但是在最後關頭,王后竟然用自己的意志力衝破了藥物的控制。
事情敗露後用藥者沒有逃走,反而大聲宣佈她是澹氏的親族,禮儀大臣澹泰的女兒,她痛罵王和王后是王族的背叛者,只有嚴酷的死亡才是對他們最終的懲罰。
後來呢?王后怎麼樣了?有人焦急的問。
王后陷入了永久的睡眠,醫生說,她一輩子不會再醒過來了。
那我們的王呢?
我們的王……唉……
儀式當天發生的事情,在全國街頭巷尾悄悄的流傳著,聽到了這個故事的人們發出了扼腕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