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沒有告訴你嗎?」安娜問道。「在柯伊莎去世之後——她就是那個和你非常相像的女孩,我父親聘請了一位英國太太來做我們姐妹的家庭教師。」
艾德點點頭。「我母親有英國血統。我們家一向有個傳統,每個人至少都要學一些英語,所以在伊莎——在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家庭教師時,我母親一時心血來潮,就詢問鄧太太是否願意接受這份工作。」鄧太太是一位沒有子女的英國寡婦,立刻接受了這份工作,並熱心地教導與照顧白家的孩子。
「我出生的時候,她已經是我們家的固定成員之一,」安娜說道,「但是,她始終不肯搬過來與我們同住,堅持維持她的獨立自主,一直到她去世。」
「一位深受我尊敬的女士,」凱琳衷心地說道。
「而且充滿活力,」艾德綻開笑容。「她不但教我們,連年輕的僕人都不放過,瑪麗就是學得最好的一個。我母親當然很高興有這位年長的女士來管教孩子,尤其是在……」他停下來,突然把話題轉向婚禮的籌備,絕口不再提起柯伊莎的事。
離開餐桌後,他們坐在壁爐前喝咖啡。凱琳把禮物送給安娜,同時又送上一瓶香水,安娜開心得伸臂擁抱凱琳並親吻她,然後專心地研究她的禮物。
凱琳也送艾德一瓶威士忌,他含笑道謝。
「我希望你會喜歡這個牌子的威士忌!」
「我沒有想到會收到任何禮物,你實在太客氣了。」
「只是一點點心意,感謝你們邀請我來這裡!」
安娜發出欣喜的叫聲,拿起一個杯子,仔細地端詳,並讚歎著。「好精緻!」
「一定很昂貴,」艾德說道。「十八世紀的,對不對,凱琳?」
「對,」她回答。「或許有一天,我會找到配套的煉乳罐和糖罐,但是目前我只能找到這些。」
「我一定要拿去給瑪麗看,然後打電話告訴洛斯。」安娜說完飛快地跑出去。
「我正想說她還像個小孩子,」艾德平靜地說道。「但是,我突然想到你和安娜是大學同學,這表示你的年紀和她差不多。」
凱琳啼笑皆非地望著他。「我看起來比她老很多嗎?」
艾德喝下一大口咖啡。「其實,不是老,而是成熟。恕我直言,我認為你是一位成熟而獨立自主的年輕女性。」
「我母親說我從小就少年老成。」凱琳的眼眸籠上陰影。她很快改變話題,向艾德提出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問題——柯伊莎為什麼那麼早死?
「她自殺了,」艾德平靜地說道。
凱琳驚恐地瞪著他。「噢,我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
「伊莎是為愛情而死,」他繼續說道,彷彿已經進入另一個時空。
「多麼可怕的事!」
「是啊。」他抬起頭,眼中寫著質疑。「你很難瞭解一個女孩會為這種理由自殺嗎,凱琳?」
「我恐怕無法瞭解。」
「你會如何處理這種問題呢?」
她抿緊雙唇。「我會利用工作來忘卻不幸,然後迅速地完全康復。」
艾德瞇起眼睛。「這是經驗之談嗎?」
「可以這麼說,」凱琳輕鬆地回答。「總而言之,這種方法非常有效。」
「你很堅強。」
「安娜告訴過你——我曾對未來有很大的期盼嗎?」
「我們不都是這樣嗎?」他猶豫片刻。「凱琳,也許我太唐突了,但是,安娜說過你在大學時代有個勇朋友,這是真的嗎?」
「真的。」凱琳聳聳肩。「可是,我們畢業之後,丹恩立刻迫不及待地投入工作中,他的計劃中不再有我的存在。」
艾德不經心地握住她的手,彷彿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麼。「那位先生有沒有在他的事業中獲得成功?」
「噢,有。那競爭的環境完全符合丹恩那種為所欲為的男人。」凱琳嘲弄地撇撇唇。「我終於看清楚自己有多愚蠢,可是,那時候,我專心於學業,而且又天真,才會一股腦地把少女時代的熱情傾注在他身上。可是,就婚姻而言,這終究是不夠的。」
「你非常愛他嗎?」
「當時我確實愛他。」
「現在呢?」
「現在年紀漸長了,智慧也該隨著增長。我不再愛他。」她輕輕抽回手,以免他意識到她心中的騷動。她曾經當過一次傻瓜,絕對不希望再有第二次,也不想招惹像白艾德這麼有身價的男人。
安娜在此時回來,凱琳利用機會結束這段令人不安的對話。不久後,艾德先告退,因為他必須返回書房工作了。兩個女孩待在客廳裡,聊著分手後的一切。
「我一直以為你哥已經結婚了,」凱琳忍不住好奇地刺探。
「他早該結婚了,」安娜說道。「許多女人為他著迷,你覺得呢?」
「他非常迷人,」凱琳坦白地說道。
安娜點點頭。「他的生命中曾經有許多女人,施東妮是其中之一,也是交往最久的一個。」她扮個鬼臉。「我母親和培洛的去世改變了一切,艾德的人生從此也有了改觀。」
維持兩棟房子的重大責任突然落在艾德肩上,逼得他不得不放棄在里斯本的法律事業和優厚的生活。不過,他豐富的法律背景也為他解決了無數問題,並省下巨額的法律顧問費。
凱琳由衷地欽佩他的調適能力。「那位女士呢?」她忍不住追問。
「東妮嗎?」安娜聳聳肩。「艾德沒有跟我提過她的事。或許,如果艾德繼續待在里斯本,他們現在早就結婚了。我認為她並不想放棄在里斯本的事業。你知道,她也是一位律師,精明,而且非常幹練,像一把閃閃發亮的利劍。她很難得來這裡,但是,艾德有時候會去里斯本消磨幾天。」
凱琳認命地接受事實。「她會來參加婚禮嗎?」
「噢,應該會。你知道,我必須邀請她。」凱琳打個呵欠,安娜微微一笑。「你累了。我們去向艾德道個晚安,你就可以上床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