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采媛躲在石柱後已經好一陣子了,她傾慕地望著坐在十公尺外的偉岸男子,心疼他的消瘦,卻無奈不能靠近他的身邊,她每次只要多走近一步,他總會機警地往後退兩步。
她不瞭解,不過是少了個小婢,而且還是個曾經被人玩弄過的青樓伶妓,哪裡值得他如此魂牽夢縈?她曾經質問過展熠,卻只換來他冷淡的一瞥,彷彿她是不存在似的。
又偷窺了展熠數分鐘,方采媛才驚覺身後不知何時又立了個男人。
「喝!你是誰?為何躲在我身後?」她跋扈地指著他的鼻頭斥問。
「我才要問你是何方神聖呢!」聶禎不明所以地瞪了她一眼,認出她就是方縣令的千金方采媛,他之前是瞧過,不過那時的她溫柔婉約,現在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怪女人?
「我爹是方縣令!我們曾在縣衙裡見過一面,你連我都不記得了嗎?」方采媛認出他就是展熠的知己,叫什麼聶禎的。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醜死了!」聶禎一向不和不美的人打交道,他不屑地睨了方采媛一眼,搖頭晃腦地離開。
一向被人捧在手心的方采媛,怎麼能夠忍受聶禎此番羞辱?連忙拉著他的袖子,不准他走開。「等等,你說這是什麼意思?我哪裡丑了?」她分明沒有變呀!她打量著自己的身材。
「你全身上下都丑!」聶禎像是施捨似的回頭再看了她一眼,嘖嘖做聲地說。
「之前一見還覺得你是個天真無邪的好姑娘,怎麼才過幾天,天真無邪就不見了,現下我只看見一個刁鑽詭譎的醜陋女子,唉!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我哪有刁鑽詭譎?」方采媛震驚地撫著自覺仍嬌美的臉蛋。「你……你騙我!」
「不然你自個兒去問你的小婢們呀!看看我們是不是說謊?」聲音剛落,聶禎已經走得不見人影,空氣中留下淡淡的幾句話。「心美人自美,心裡藏著不為人知的虧心事,永遠也無法讓人覺得她是個美人。」
心美人自美?方采媛撫著自己的臉蛋,察覺到聶禎的言下之意,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會變得像他說的那麼醜?她慌張地往自己暫住的閨房快速跑去。
「你真是……」展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聶禎方纔的舉動,瞧方采媛剛剛慌張的表情,似乎被聶禎的話給嚇著了。「對她我已經用盡方法了,想不到你還有這麼殘酷的方式!竟然說一個女孩家醜!」
「女人一向都害怕變成醜八怪。」聶禎哈哈大笑。「不過,我覺得很奇怪,觀察了她們這麼些天,也沒發現她們跟外頭的人有所接觸,熠,有時我還真擔心……」聶禎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正經地說。
「不可能!」展熠伸手阻止聶禎想說的話。「小冷她還活在世上,我的直覺這樣子告訴我!」
「准嗎?都已經一個多禮拜了……」
聶禎說得也沒錯,夢冷不可能自己消失——事實上那天守門的奴僕也不見她離開展府,那就是有人將她偷偷綁走了,既然是被綁走的,那一定有些蛛絲馬跡,但現在什麼也找不到,想必一定有一個非常有力的內應待在展府中,而這個內應,不是展母,就是剛剛跑走的方千金!只是這些天來依舊不見她們洩漏一點跡象,他不得不開始懷疑,這個夢冷姑娘……會不會早就不在人世?
不過……剛才方采媛的表現似乎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聶禎皺著眉想了一下,說不定他剛剛那一席話,能有什麼效果也說不定。「熠,你會不會覺得方采媛剛剛的神色有異?」
「你的意思是……」
聶禎點了點頭。「沒錯,要不要一道去瞧瞧?」
「走!」事不宜遲,兩人慌忙地起身,一施展輕功,雙雙消失在涼亭之中。
果然不出聶禎所料,方采媛一回到她暫住的宅院,立刻揪著自個兒的小婢連聲問道:「你們說,我是不是真的變醜了?」
「小姐,您還是一樣漂亮呀!」小婢們死也不敢批評小姐的長相,她們明知道小姐最在乎她的臉蛋,又不是活太久不要命了!
「我還是一樣漂亮嗎?」方采媛不大相信小婢們的話,她站在銅鏡前望著嬌美依舊的自己。
「是沒變醜呀!」她喃喃自語著。
但為什麼聶禎會這麼說她?會不會在男人的眼中,她的確變得比之前來得丑?
熠哥哥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不喜歡她的?
「你們過來,對我老實說,我最近是不是變憔悴了?」她喚來小婢們。
「啊!奴婢覺得小姐最近精神比較緊繃……」一個小婢委婉地說。
「對了!一定就是這樣!」方采媛像是找到答案似的開心極了,高興地抱著小婢直跳。她最近精神比較緊張……對了!一定是掛心那個賤丫頭的下落,才會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從她和展母送走夢冷之後,她似乎就沒睡好覺,難怪聶禎會說她變醜了。
明白了心裡所記掛的,方采媛迫不及待地往展母的宅院跑去,想問清那件事到底如何解決,哪裡還記得前些日子展母千交代、萬囑咐的,不可以在短時間內去找她。
方采媛衝進慈苑時,展母正坐在貴妃椅上悠閒的乘涼,她現在除去了心頭大患,心情自然舒爽,嘴角不禁隱隱泛起笑意。啊!想不到剷除異己的滋味如此愉快,實在是太過癮了!
突然望見猶如馬車頭衝來似的方采媛,她臉上的笑意盡失,不是才叮囑她最近別過來的嗎?真是個單純的笨丫頭!
礙於方采媛的身份,她仍然不得不起身佯裝笑臉招呼著。「怎麼過來了?我不是要你這些日子別過來的嗎?」
「我有急事呀!」方采媛性子依舊單純天真,渾然忘了她現在或許正在別人的嚴密監視下,仍不在意地大聲嚷嚷。「我是來問夫人關於那個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