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歪理!」什麼亂七八糟的哲理,她帶著些許怒意將一杯倒著半滿的白蘭地遞給他。
「謝謝!」他將煙捻熄,剛好半根,隨後啜了一口白蘭地。
藍藍捺著性子等他喝完酒、擺好酒杯,才開口,「你可以說了吧!你究竟是誰?與黃展有什麼關係?」
黃展微笑地道:「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為何會來找你。」
「為什麼?」
「為了你。」
「為了我?」她相當訝異。「等等,我有幾件事得先弄清楚,首先……」她側過身子半背對著他並伸著食指。「你得告訴我,黃展他究竟死了沒?要是他還沒死,那麼他現在人在哪裡?第二,你為何要送畫給我?又為何要在畫上簽下黃展的名字?第三,你……」她轉過身子直視著他。「你究竟是誰?第四……」
「等等,」他握住藍藍伸出的四根手指。「你是要我寫報告嗎?一次問那麼多問題,我怎麼消化得了?」
她用力抽回手指。「好,那麼你就先回答這三個問題,說吧。」她手指一揮,頗有慈禧太后的威嚴。
「喳!」黃展喃喃地道:「這是霸道的女人。」
「說大聲點,我沒聽清楚。」
「你沒聽清楚,但是我也沒酒喝了。」他望著空空的酒杯。
「喔,對不起。」她趕緊為他再斟上酒。
「說真的,你要是不生氣的話,其實還蠻漂亮的。」他勾起一邊嘴角。
「少貧嘴,快喝你的酒,」其實對方雖然有點霸道。不過卻給她一種窩心的感覺,這種感覺不同於那群多金公子的虛偽。
「嗯,好酒!你常喝酒嗎?」
黃展不斷地搖晃著酒杯似在思考著什麼。「我跟你不同,我當酒是朋友,一杯好酒就像一位好朋友,可以陪人度過一些無聊的日子。」
「這麼說來,你的日子過得相當孤獨嘍!要不然你為何不找朋友一起喝酒?」
他冷笑。「現在這個世界上誰不孤獨!週遭朋友多得是與『出賣』兩字畫上等號的叛徒。」他狠狠地干了手上那杯酒。「但是酒卻不會,它只負責分享人的心情、聆聽人的心事,卻不懂得背叛。」
「但是酒喝多了也不好。」
「傷身嗎?」
「不,是健忘。」他還不趕快回答她那三個問題。
「哈哈哈,你真是個聰明的女人。」黃展向她伸出空酒杯。
她順手幫他斟上酒。「你也不笨啊,懂得我在跟你說什麼。」
「其實,你問的三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的重點。」
什麼?這傢伙居然批評起她的智商。「那麼你倒是說說看,問題的重點在哪裡?」她就不信他會高明到哪裡。
「你讀過莎士比亞寫的『哈姆雷特』嗎?」
「你是說,存在與不存在才是問題的所在。這句話嗎?」藍藍揣測著他的用意。
他點頭。「就是這句話,剛才你問的三個問題。其實,重點不在於黃展是不是死了,而是他是怎麼死的。」
「你的意思是說黃展他已經死了,而重點是黃展的死因?」
「沒錯。」他說得相當肯定。
藍藍對他打從心裡佩服,活到這麼大了,第一次碰到這種跳躍式的思考方式,而且居然還是個男人。她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人並非等閒之輩,待會兒說話時可得小心一點。
然而在她心中卻有一種像失落了什麼般的感覺,她不明白,莫非是因為黃展死了?這次她並沒搭腔,只是低下頭來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黃展又點燃一根煙並緩緩地道:「人的慾望就像一把無名火,弄得不好常常會將自己給燒了,但最慘的是與他陪葬的那些人,那些人並沒享受過慾望的夢幻之美,卻得跟著受到懲罰,而黃展的父母親就是最無辜的人。」
她鎖著眉頭。「那麼黃展本身呢?」
「他當然也是受害者,你想想,他原本是一位受人呵護的少爺,然而無情的火卻奪去了他被呵護的權利,在這個世界上,他不再擁有人類最珍貴的親情.取而代之的卻是孤苦無依的處境,縱使他沒死,但是他的情感卻也隨著那把火而付之一炬,所擁有的僅剩仇恨兩字,你說若換作是你,你會作何感想?」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又繼續說:「既然名字的主人都已經改變了,那麼名字又何需要死命地跟著那個人呢?」他顯得有點惆悵。
聰明的藍藍聽到這裡已經恍然大悟,此刻的她已經確定,坐在她眼前的這位男子就是黃展,而他之所以不願用黃展這個名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過於多情,多情到情願讓「黃展」兩字隨著父母一起遠離。而留下自己來為他們復仇,這樣一來,不但安全,而且心裡的壓力亦能減到最低。
藍藍看著防衛心頗強的黃展,卻一眼就看穿他內心最脆弱的地帶,她抿了抿嘴問:「還要酒嗎?」
「喔,謝謝!」他將空酒杯伸了過去。
藍藍邊倒著酒邊問他,「那你為什麼要送我畫呢?」
「我想跟你合作一筆生意。」
「生意?」她笑了笑。「你恐怕是找錯人了吧,我對做生意一向沒什麼興趣。」
「不,要是你知道楊復他真正的面目,我想你一定會很有興趣。」黃展頗有自信地道。
「楊復?」
「是的,黃展家中的大火就是楊氏企業派人做的,而真正的幕後指使人就是他,楊復。」
嚇!沒想到一向處事條理分明的楊復,居然會是縱火的原凶。她好奇的問:「不過你怎麼會知道?」
「我這十年來並非白活,事實上,我花費了好大的苦心才查出楊復是原凶這檔事。」
這十年來?哈!他終於承認他是黃展了吧!黃展果真沒死。然而藍藍並沒點破他。「楊復算是企業界的貴公子之流了,他沒有理由要放火燒黃家啊!」
「那麼楊復又為何要屈就你畫坊的經理呢?難道你不覺得奇怪?」
「那是因為他喜歡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