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故做帥氣地撩一撩發,頭上仰四十五度角,讓晨曦打在臉上,彷彿是在舞台上出場的巨星。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活在黑暗中的男人與陽光格格不入,冷峻的五官給人相當冷魅的視覺感,而一配上這種滑稽可笑的動作,刺目的光線在他身上暈開,畫面令人發噱。
應該說他的眼神不夠冷,透著些許的曖昧,讓人看不清真正的他,反而淪為逗人發笑的丑角。
「哈哈……大叔,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我想我還沒墮落到愛慕一個老男人。」什麼肌肉嘛!說不定只剩下一團下垂的贅肉。
眼微瞇,不笑的小陳陰惻惻的目光與她平視。「妳以為我多老?」
心口又是一陣狂跳,鼻間傳來一股馨香,黃泉窘然一僵。「四……四十三吧!」
不要靠她太近啦!他的眼睛會勾人。
「不對。」
「不對?」難道是五十?
小陳忽地露齒一笑,卻讓人有種很深的壓迫感。「我,三十二,正值壯年。」
「三十二?!怎麼可能!你不要騙人了……」嚇!真愛開玩笑,他當滿街是瞎子呀!
完全不信的黃泉呵呵地低笑兩聲,眉染靈璨像花苞中初綻的精靈,拍著透明的羽翼向兩端伸展,迷眩了一雙堪稱冷靜的眼。
她毫不知情自己此刻甜美的笑靨帶給他多大的衝擊,寬厚的胸口波動不斷,咚咚咚的敲擊那顆已冰凍的心房。
那一瞬間,死寂的心注入活水,沖刷著他以為早已凝結成冰的靈魂,激盪出他想否認的闇暗情感。
心動,只在一剎那,無人預測得到,莫怪朝陽灼了眼,水深難見底,一切都是愛情在作祟,雖然兩人之間的懸殊,大如銀河兩端的牛郎織女星。
「呃,你……你的眼神怪怪的,我……我不是故意要嘲笑你……你……真的『才』三十二嗎?」看起來不像嘛!那身過時的衣服連她古板的老爸都不屑一碰,嫌老氣。
笑聲忽地打住的黃泉拉高床上唯一一條薄被直到下顎,表情僵硬地斜覦不到一臂距離的男子,呼吸頓沉地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不知為什麼,此時的他透著冷冷的氣息,清淺的眸轉為深幽,讓人心口沉甸甸地,彷彿夜巡的闇魔正準備狩獵,尖銳的長爪泛著血的味道。
「呵呵……妳知不知道早餐要吃什麼?」可憐的小雌兔,渾然不覺狼已逼近了。
「吐司夾蛋和冰柳橙汁。」她剛剛看到了。
只是,沒有冰箱和烤箱呀!他打哪弄來還熱著的半焦吐司?
納悶的眼神多兜了兩圈,她還是沒在簡陋的室內擺設當中發現以上兩種電器。
那只有一種可能性,他比她起得早,去離這裡最近的羅媽媽早餐店買早餐,然後在早餐冷掉前匆忙趕回來。
不過她還有一個疑問,羅媽媽早餐店一向附送帶有微笑標誌的紙袋,好方便裝放熱騰騰的早餐,可為什麼她沒瞧見那種醒目的紙袋?
「錯。」
「錯?」她眼睛沒瞎呀!明明看到了那份早餐,除非……「你不給我吃喔!」
好小氣,怎麼說他們也算是同事,施捨一頓能掉他幾斤肉渣渣。
「妳沒聽過什麼叫秀色可餐嗎?」粗黝的食指撫過水嫩的細頰,似調戲地輕捏一下。
頓時一怔的黃泉又聽見如雷的打鼓聲,來自左胸,「這……我不能吃吧!大叔,千萬別用飢渴的眼神盯著我,我會害怕。」
她是真的怕,怕一不小心丟了魂,失了魄,被他一雙深如大海的黑瞳給勾了心,忘了他根本不是她會喜歡的類型,他可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三十二歲也是很老好不好,對七年級生而言,差十三歲就像差一個世紀,他要是如古人早婚早生子,女兒也有她這般年歲了。
「文迪。」他忽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個名字。
「嗄?」文什麼弟,她沒聽清楚。
「陳文迪,我的名字。」他好久沒用了,幾乎快生�蚺F。
「你叫陳文迪?」哇!還不難聽嘛!為什麼沒人知道?「等等,這是你的本名嗎?」
她有點懷疑耶!明明是粗枝大葉、胸無大志的鄉下漢子,不太襯得上這個文雅卓爾的好名。
他的手在她面前輕晃了晃,一紙四角方正的證件赫然在眼前。「身份證。」
「你的?」咦?相片上這個人跟他有七成相似,但是年輕了許多。
「小黃泉,別讓我聽見妳的爆笑聲,男人的自尊擺第一,海邊是棄屍的好地方,海水一淹就不見半具殘屍斷臂。」省事又省力。
咻的一聲,理著小平頭的通緝犯相片忽然在他手中消失,似乎不曾出現過,純粹是她個人的幻覺。
不過黃泉注意到他敏捷、俐落的五指像會施展高超的幻術,輕易地迷眩她來不及眨動的雙目,看起來像是某種……武術?
「呃,呵……咳咳!大叔,你年輕的時候還真可愛……」
一根食指輕點唇瓣,止住她柔軟的櫻片。
「還有一點要切記,不許再叫我大叔,否則……」陳文迪陰陰地笑著,活像拜火的土祭司。
十分邪惡。
「否則怎樣?大叔。」她不怕死的一喊,十分好奇他有什麼能耐威脅她。
無知不算笨,頂多被笑蠢而已。
可是蓄意挑起公羊的紅眼,那就不太理智了,即使軟弱如泥的男人也有爛招式,何況是正散發警示紅光的危險人物。
識人不清的黃泉絕料不到看似無害的司機,其實是來自地獄幽谷的使者,只要他鎖定的獵物便無從逃脫,正如她此刻的處境。
「就是這樣。」頭一低,他深深吻住誘惑他一晚的香艷小口,舌尖長驅直入的吸吮屬於女孩的馨香。
原本只是初嘗甜頭,試試小女孩的倔強氣味,給她適應的空間,不急著拆解入腹,但是一向自認自制力過人的他居然失控了,在她甜蜜的唇齒間尋覓到天堂的滋味。
若非她的表發出利耳的定時聲,準時在六點響起,這頓「早餐」可能會吃得很久很久,直到河東獅吼才有結束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