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他在乎的,全是她會不會高興?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討厭他?所以會這樣失態,應該是情有可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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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憶說得沒錯,她工作的學校的確很漂亮,四周都是綠地與樹木,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湖泊。齊齊一見到那些在湖旁打盹的野鴨便高興地跑上去又叫又跳,把野鴨們嚇得噗通噗通跳下水去。
黎安憶把齊齊拎回來,帶著兩人來到辦公室。
「早安,安憶。」一個黑髮的英國男子一見黎安憶進辦公室便熱情地打招呼,「早安,齊齊。」
「法蘭克,早。」齊齊笑著回答。
法蘭克長得挺高,幾乎和戴翊齊不相上下。他的臉蛋有些孩子氣,但從眼角的皺紋可以看出他的年紀,他有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和好看的牙齒,笑起來的時候很迷人,尤其是他對黎安憶微笑的時候。
身為一個男人,戴翊齊當然第一眼就看出來法蘭克很喜歡黎安憶;身體裡的荷爾蒙告訴他,這個男人是情敵,而且是不可小覷的情敵。
「這位是……」法蘭克這時才注意到戴翊齊。
戴翊齊正想開口,齊齊便已經迫不及待地接了下去--
「爸爸。」
「爸爸?」法蘭克深藍色的眼睛睜得好大,他看著戴翊齊,又轉頭看齊齊,就這樣轉來轉去,似乎要確認這兩個人到底是不是父子。
「爸爸?」法蘭克又看向黎安憶,希望她能解釋清楚。
「是的,我是齊齊的父親。」戴翊齊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一開始他老被齊齊喊「爸爸」,總是被驚嚇的成分居多,但這個時候他卻有些得意,至少他真的是齊齊的父親,光這點他就贏法蘭克了吧?
黎安憶見他這麼大方地承認,有些驚訝。她看著戴翊齊坦然的模樣,心裡競有些竊喜--他似乎並沒有對自己突然多出個「父親」的身份感到反感耶。
初期的震驚過後,法蘭克又恢復了迷人的笑容。「齊齊,要不要吃scone?草莓果醬加鮮奶油,我今天才從Sainsbury買來的喔。」
「喔,要!法蘭克最好了!」齊齊高興地掙開黎安憶的手,撲上去抱住法蘭克。
「法蘭克,不要太寵齊齊了,吃太多甜食他會蛀牙的。」黎安憶無奈地看著這個愛吃的小傢伙。
三個人說笑間,戴翊齊徹徹底底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而且……而且連齊齊都說得一口英式英文,只有他一個人說著聽起來像鄉巴佬的美式英語,怎麼看他都不屬於這三個人的小圈圈嘛……
就在他心裡暗自萬般不爽之際,齊齊突然又跑過來拉住他的手。「爸爸,一起吃。」
喔喔喔,好兒子!
戴翊齊按捺住心中得意的狂喜,輕輕咳了一聲,然後看了法蘭克一眼。
兩人眼神交會之處似乎有火光閃爍。
只是女主角似乎沒感覺到兩人間的不對勁,又忙著去追她的兒子去了
「齊齊!不准撕!那是要寄到香港的錄取學生通知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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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翊齊承認自己對小孩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齊齊一會兒要去學校旁的牧地騎馬,一會兒要去追綿羊,一會兒又喊著肚子餓,吵著要吃披薩,然後又抱著吃剩的披薩跑到湖邊去餵野鴨,一時間湖裡所有的禽鳥全湧了過來,陣勢之大連來學校參觀的觀光客都忍不住跑過來拍照留念。
好不容易齊齊終於有點累了,想就地在湖邊睡一下,但他卻在戴翊齊身上扭來扭去,就是不肯安靜下來。
就在戴翊齊快要爆發的前兩秒鐘,齊齊用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還委屈地嘟起了嘴。「爸爸,拍拍。」
嗯?拍拍?拍哪?
齊齊爬上他的身子,一隻手伸到他背後輕輕拍撫著,就像他今天早上那樣拍撫著媽媽。
啊,他一定是習慣了媽媽這樣拍他,然後才入睡吧?
「好,我拍拍,你躺好。」
齊齊聞言,果真乖乖地側躺在他身旁,頭枕在他的大腿上,一臉期待地等著「爸爸」替他拍拍。
戴翊齊猶豫了下,然後伸出手,輕輕地在齊齊背上拍了起來。
就在他擔心自己力道會不會太大的時候,齊齊已經閉上眼睡著了。
他看著睡著的齊齊。醒著的時候像個小惡魔,睡著的時候卻像小天使,讓人不忍吵醒他。
齊齊,他的兒子……
他仔細地看著齊齊的眉目,依稀有著自己小時候的模樣;只是齊齊的臉比較秀氣,眼睛也比較大,這兩點都像黎安憶。
天氣難得的晴朗,湖邊清新的空氣隨著涼風拂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偶爾風吹過樹梢,那沙沙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像海浪拍上岸邊的聲音。
一切都是那麼的寧靜,彷彿在自然的天堂。
戴翊齊閉上眼,用力深吸一口沒有污染的空氣,心中頓時有種捨棄台灣一切的念頭。他想永遠留在這裡,因為這裡有柔和的涼風、清新的空氣、湛藍的天空與清澈的湖水,最重要的,這裡有他的兒子,還有黎安憶。
這樣的念頭來得這麼突然,卻又那麼自然,彷彿他等待已久。
涼涼的風吹過髮際,他難得的將眼鏡摘了下來,閉上雙眼,用感官去享受大自然溫柔的撫觸。
直到有個不大識相的人來打擾了他難得的寧靜時光--
「嗨。」
他轉過頭,就見到法蘭克露出一臉無害的笑容站在他身後,然後很大方地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戴翊齊正在心裡嘀咕著,法蘭克又開口了:
「看來你果然是齊齊的親生父親。」
戴翊齊瞄了他一眼。什麼叫做「果然是」?
難道他看不出來齊齊和自己長得很像嗎?
法蘭克當然明白他那一眼所包含的意思,他笑了笑,「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能這樣摸齊齊的人。」
「是嗎?多謝誇獎。」戴翊齊不冷不熱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