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你沒事吧?」黎安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戴翊齊點點頭,還沒意識到現況。
「學長,要不要吃點清淡的東西?還是先喝點茶?還是咖啡?」
「我……」話還沒說完,他抱著馬桶又是一陣狂吐。
吐完後他無力地坐在地上,伸手拉了拉圍在腰際上的床單。
床……單?
戴翊齊低頭往下一看,大吃一驚!
他為什麼赤身裸體,全身上下只圍著一條床單?!
他再抬頭,更為吃驚不已!
這裡不是他家啊,也不像是醫院。
那……這裡是哪裡?
剛剛那個喚他「學長」的女人又是誰?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發現頭痛得像是要裂開一樣,而且眼前一片模糊……他摸摸自己的臉,眼鏡呢?
戴翊齊走出浴室,陌生的房間擺設讓他開始緊張。
這裡到底是哪裡?
他知道自己昨晚喝了很多酒,然後……然後他遇見了黎安憶……他只依稀記得她把他抬上了計程車,之後……
低頭看看自己赤裸的模樣,他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不會吧……難道他昨天晚上竟然和黎安憶發生了一夜情?
這怎麼可以!她已經是別人要娶進門的老婆啊,他自己也是快要結婚的人了,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學長,你好點沒?」黎安憶從門口探出頭來問,臉上似乎沒有什麼不悅或是難堪的神情,只是有些疲憊。
因為她昨夜幾乎沒合眼,只是疼惜地看著倒在自己懷中酣睡的男人。
「我……」生平第一次,戴翊齊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感受,張口結舌。
「學長?」
「啊?」他像個傻瓜一樣應著。
「你快點收拾一下,把衣服穿好,然後走吧。」
「喔,好。」
「你的眼鏡在客廳沙發上。」
「知道了。」
「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要了,我現在只想吐。」
「好吧,你快點,我怕蘇雲待會就回來了。」
「蘇雲」兩字像悶雷一般在戴翊齊耳裡擴散開來,他霎時覺得自己全身被罪惡感籠罩。
他怎麼能這樣子對待蘇雲?!
但他還沒在罪惡感裡沉浸夠,黎安憶的聲音便又響起:「學長,你在發什麼呆?要想事情回家再想吧。」
「喔,好,我馬上穿衣服。」
黎安憶退了出去,不知道在客廳忙些什麼,只聽得到她穿著拖鞋走路的聲音。
戴翊齊一面穿衣服,一面開始納悶起來。為什麼她看起來很鎮定的樣子?照理說她應該有些反應才對啊,像是生氣、憤怒、難堪、不敢置信或是其它負面的情緒……但為什麼她都沒有?
難道……她其實也在期待些什麼,所以昨天晚上才會……
戴翊齊搖搖頭,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一個是要嫁人的女人,一個是要娶妻的男人,這樣的兩個人還會有什麼發展的未來?難道私奔嗎?那剩下的那兩人怎麼辦?
蘇雲怎麼辦?他一定會很難過吧?而且覺得自己被背叛。
陳樂樂怎麼辦?家鄉的人又會怎麼看待他的家人?
愈想,他的心愈冷,明明好不容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卻在看清事實後更加確定自己不可能擁有,這樣失落的感覺,他從未有過。
他的心緒被絕望和罪惡感糾纏著,胸口有一種鬱悶的感覺,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踩著沉重的腳步走出黎安憶的臥房,就見到她的衣角在廚房裡閃過。
他想說一聲他要走了,但嘴開了開,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種時候,還是什麼都不要說比較好吧?
戴翊齊才打開屋子的大門,黎安憶就跑了出來。「學長!」
清亮的聲音像是冰涼的水一樣灌注進他悶燙難受的身軀裡,他不由自主地回過頭,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正露出期望與驚喜的神情,就如同走失多年的流浪狗終於聽到主人的呼喚般。
「什麼事?」他的喉嚨發乾,說起話來很沙啞。
「別忘了你的眼鏡。」黎安憶指指沙發茶几上的眼鏡。
「喔。」戴翊齊臉上毫無保留地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還以為黎安憶要對他說些什麼呢……
他沉默地走過去將眼鏡拿起,想了一下,卻沒有戴上。
他沒有勇氣在這個時候去看清黎安憶臉上的神情。
像是瞭解他心裡所想一般,黎安憶見他沒戴上眼鏡,也沒說什麼。
戴翊齊走出了大門,總覺得就這樣離去心裡很不安,於是回過頭想要再說些什麼,站在門口的黎安憶卻先開口了。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戴翊齊愣了一下,點點頭,「謝謝。」
她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但很快又恢復。低下頭的戴翊齊並沒有發現她這樣急速的神色變化。
只是過了兩秒鐘後,他便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剛剛說了什麼?
他該說的不是「謝謝」吧?這樣豈不是真的把黎安憶給當成玩一夜情的對象而已?
上過了床,滿足了慾望,然後分開,從此形同陌路?
他想說的絕對不是「謝謝」啊!
他想說他喜歡她已經很久了,他想說他從第一次見到她寫的明信片開始,就對她有了莫名的好感,進而喜歡上一個他從未見過面的女孩,而這種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他想說他絕對不是玩玩而已,他……是認真的。
他不是那種隨便就和女人上床的男人--儘管昨晚他喝醉了,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但因為她是黎安憶,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只為求得一夜溫存,冀望在她懷裡尋求某種他一直捉摸不定的愛戀與依戀……
他愛她。
這才是他想說的。
但他卻說不出口。在這種場合下,他真的說不出口。
「我……對不起,我應該說對不起才對。」很少向人道歉的他,像做錯事的孩子般輕輕咬著下唇,對黎安憶道歉。
見到他這副模樣,原本就決定不將昨夜的事情放在心上的黎安憶輕輕歎了口氣,她甚至想伸出手去摸摸戴翊齊凌亂的頭髮,告訴他不要那麼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