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是個自私的女人。
「孩子多大了?」蘇雲突然問。
「兩個多月吧。」
蘇雲沉默不語。
這麼說來,這孩子是他們結婚典禮前有的。
儘管之前話說得好聽,但一想到黎安憶在結婚典禮之前居然和別的男人有了關係,他還是無法忍住嫉妒的火焰。
黎安憶見到蘇雲的臉色變得沉重與猜忌,心裡也猜出了七、八成。
「妳愛我嗎?」蘇雲突然問。
她愣了一下,張開嘴,卻沒有回答。
她愛他嗎?應該是的,不是嗎?
如果不愛,又為什麼願意嫁給他?
可是如果真的愛他,又怎麼會讓自己任性地去傷害他?
她……不知道……
心底又浮現戴翊齊那天晚上好像痛失了最心愛的東西般的神情,心突然一陣揪緊。
抬起眼,見到蘇雲期待的眼神,她不想再傷害他,於是點了點頭。
蘇雲鬆了一口氣,「這就夠了。」
是嗎?這樣就夠了嗎?
她開始心虛了起來,因為她在聽到蘇雲這樣說之後,馬上明白了自己剛剛只是在粉飾太平,好讓日子能繼續順利過下去而已。
她不討厭蘇雲,只是,和對戴翊齊的那種感情比起來,那似乎不能被稱之為愛,而只是一種非常親密的喜歡,就像家人和朋友一樣。
她也一直以為,只要兩人真心喜歡對方,就夠了。
只是她那時候還不懂,其實人很多時候都是用一廂情願來欺騙自己。
*** *** ***
之後蘇雲的態度一直起起伏伏,有時候把黎安憶放在手心疼,有時候卻又會視而不見,臉上帶著相當淡漠的神情。
黎安憶並不怪他,她從來沒怪過任何人。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但是孩子還沒生出來之前,她也實在沒什麼選擇。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蘇雲匆匆送她到醫院,本來他也要跟著進產房的,但他的腳才一跨進產房門口便停住了。
那不是他的孩子。
第一次生產,黎安憶其實有些害怕,蘇雲陪在她身旁的時候,她至少還覺得有些安全感,但是一進到產房後蘇雲就不見了,她焦急地抬起頭來四處尋找,卻在門掩上的那一瞬間,見到蘇雲失望又落寞的面容……
於是她哭了。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歉疚。
她現在才知道,她傷害蘇雲有多深。
幸好生產的過程還算順利,她生了一個男孩,剛生下的嬰兒全身皺巴巴的,像是只沒毛的猴子一樣,醜得要死;但是當她見到嬰兒皺皺的小臉時,卻油然生出一種心疼的感覺。
這是她的孩子。
她甚至想,這會不會是揚揚藉著這次機會,再次投胎來做她的親人?
瞧,同樣都是男孩呢,而且哭聲都那麼響亮,連產房外的蘇雲都聽見了。
護士將黎安憶推出了產房外,蘇雲一見到她便站了起來,來到她身邊,一開口便是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我剛剛應該在裡面的……」
但黎安憶只是疲累地搖了搖頭。
她握住蘇雲的手。「是我該說對不起。我傷害你太深了。」
「我……」蘇雲反握住黎安憶的手,感到那雙小手上濕濕滑滑的。
黎安憶對他笑了笑--
「我們離婚吧。」
在旁的小護士聽得都傻掉了!有人剛生完孩子就要離婚的嗎?這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啊?
「離、婚?」蘇雲也傻了。
*** *** ***
月子剛坐完沒多久,他們就辦好了離婚手續。
他們結婚後,為了節省開銷,蘇雲便搬進黎安憶的小公寓裡,但既然離婚了,他便搬了出去。
臨走前,他還是滿臉歉意,「對不起,我真的以為我能做到的……」
「沒關係,我沒有怪你。」黎安憶對著他笑了笑。
小小的嬰兒就窩在她懷裡,正安靜地甜睡著。
「如果妳需要幫忙,還是可以隨時找我。」
「嗯,我知道,謝謝你。」
蘇雲還想說些什麼,但他看見黎安憶低下了頭,滿臉慈愛地看著懷中的小嬰兒,瞬間他便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外人了。
「安憶,再見。」
「再見。」
*** *** ***
蘇雲離婚的消息,戴翊齊是過了半年後才知道的。
那時候他自己的婚姻也不是很愉快。陳樂樂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從來不做家事,又喜歡對他大呼小叫,當傭人使喚,所以婚前裝出來的溫柔賢淑,在結婚後統統變成了驕縱與蠻橫。
陳樂樂當然也不好過。婚前她處處刻意迎合戴翊齊,婚後她才發現兩人各種生活習慣與看法都不一樣,相處起來讓她備感挫折,於是發脾氣的次數也就愈來愈多。
原本戴翊齊喜歡她類似黎安憶的笑容,也在婚後急遽減少,最後甚至見到自己的丈夫就擺著一張臭臉,只有在過年回家的時候,兩人還會裝著和睦,多說幾句話。
每次和陳樂樂吵完架,他總會忍不住想起黎安憶。
她那麼溫柔、那麼體貼……也許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吧?
就像西諺說的:隔壁人家的草地總是特別綠。嫁作他人婦的女人也總是特別容易勾起人溫柔的回憶吧?
可是蘇雲怎麼會和黎安憶離婚的?
戴翊齊承認自己聽到這個消息時的確嚇了一跳,還差點撞上推著藥車的小護士。
難道蘇雲知道了那件事?
戴翊齊忍了很久,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心,找了個機會特地到蘇雲實習的醫院去,想要把事情問清楚。
但是一見到蘇雲,他滿腦子的問題卻又問不出口了。
蘇雲變了,不再那麼開朗活潑,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淡淡的滄桑和穩重,變成了一個成熟的男人。
情傷總能讓男孩在一夜之間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
他和蘇雲約了一起吃飯,迂迴了好久,等到他好不容易假裝不經意地問起他離婚的原因,蘇雲只是淡淡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