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走,我走。」他頻嚥口水也頻點頭。
夜幕深沉,沈府內外白幡輓聯高掛,楚倩抱著娃兒,牽著曾炎坤的手在一整排哀悼的白色燈籠下,穿過後院,由後門離開。
***
來到沈府大門,單馭玄終於鬆了口氣。
從傍晚抵達平濟縣開始,每個見到他們的路人莫不錯愕萬分、議論不斷,不過,在沈紫媛、孟倍綾及三元吵得不可開交的情形下,他根本無暇探尋是何原因。
突然,他濃眉一皺,這沈府大門怎麼……
「天啊,你死了即,沈紫媛,瞧瞧這一幅幅輓聯上都有你的名字。」孟倍綾跳了出來,笑盈盈的直指著那些隨風飄蕩的輓聯。
「你瞎眼了,我人在這兒呢。」沈紫媛當然也瞧見了,但她還活著呀!
孟倍綾膘了她一眼,「你才瞎了呢,沒看到輓聯上悼念的全是你嗎?雖然上頭的詞和人一點都不配。」
可不是嗎,那些寫著『溫恭淑慎』、『蕙折藍摧』、『曼花萎謝』的輓聯上全都有沈紫媛的大名。
「搞什麼嘛,我才出走幾個月,我爹就當我死了替我辦喪事。」沈紫媛火冒三丈的猛踹大門。
裡面的僕人不明就裡的開門,夜色下,沈紫媛那張凶神惡煞的憤怒臉孔霎時映入眼廉。
「鬼啊!」僕人們嚇得四處奔跑。
噗哧一聲,孟倍綾大笑出聲,「哈哈哈……看你長得多醜,你自家的僕人見到她都說是鬼。」
「你給我閉嘴!」沈紫媛氣呼呼的白她一記,接著衝進府裡打算好好跟她爹算這筆帳。
單馭玄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沈老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為紫媛辦起喪事,該是有人向他說她香消玉殞的消息才是。
但那個人是誰呢?他濃眉一蹙
楚倩!他倒抽了口氣,連忙快步的追上去。
三元愣了一下,也急忙尾隨而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基伯和芳嬸兩人一頭霧水。
而一旁的孟倍綾和小青還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
沈信鈞看著床鋪上毫無氣息的林鳳秋,哭得老淚縱橫。
「怎麼會這樣?紫媛死了,在我身邊十多年的鳳秋也死了,這……」他不禁哽咽痛哭。
「爹,你在搞什麼,我還活得好好的,你幹麼咒我死,還幫我辦喪……」怒不可遏的衝進來的沈紫媛突地住口,呆若木雞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林鳳秋,她嘴角有血絲,雙眼大睜,分明死不瞑目。
她嚥了一下口水,吶吶的問:「她怎麼死了?」
沈信鈞背對著她,乍聞這親切又火爆的熟悉聲音,身子一震,緩緩的轉身,看到一身粉白雪紡長衣的女兒時,不禁淚如雨下,用力的將她抱在懷裡,哭叫道:
「你總算回來看爹了,爹想死你了,就算你是鬼也無所謂,爹不怕,不怕……」
「爹!」沈紫媛眼眶也跟著泛紅。從小到大,她只看爹哭過一次,那便是娘去世的那一天。
所以見他哭得浙瀝嘩啦,她眼淚也跟著猛掉。
單馭玄隨後進來,見到氣絕身亡的林鳳秋,臉色倏地一變。
而跟在他身後的三元也看到林鳳秋了,他飛快的抬起頭來看著單馭玄,錯愕的道:「公子,她不是那個在畫舫……」
他搖搖頭,心中大略猜出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看來是他一直拒絕她,最後又當眾辱罵她的不貞,她嚥不下那一口怨氣,才故意找來楚倩毀他名譽。
但紫媛呢?她們之間又有何恩怨?
「爹,我不是鬼啊,你看清楚了,我是活生生的人,我的心還在跳呢!」沈紫媛退後一步,要沈信鈞看個仔細。
沈信鈞愣了愣,看看她,再瞧瞧她身後的單馭玄、三元,以及隨後跟進來的基伯、芳嬸和孟倍綾、小青。
「爹啊,我叫你看我,你看到邊疆地帶去了?」沈紫媛口氣不悅地說。
「你跟你爹說話也這般目無尊長,沒大沒小?」單馭玄忍不住搖頭。
聞言,沈信鈞終於回過神來,他擤擤鼻子,又淚如雨下,「你沒死?好、好,太好了!太好了!」
她仰頭翻翻白眼,「拜託,爹,我當鬼你哭,我活著你也哭,你怎麼變成了個老愛哭鬼!」嘴上雖這麼說,可她心中其實很感動,她這才知道原來爹這麼在乎她、這麼疼她。
「爹是太高興了!」他又哭又笑的說。
「敢問沈老爺,楚倩人呢?」單馭玄突地問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隨即歎道:「那個女人真是可怕,有僕人看到她殺了鳳秋,偕同曾總管逃了,聽說她生的女娃是曾總管的孩子呢!」
沈紫媛愣了一下,隨即哇哇大叫,「該死的,原來是他們這對姦夫淫婦聯合起來害我啊,林鳳秋還故意告訴我楚倩身懷六甲,而且孩子是別人的,氣得我傻傻的往陷阱裡跳,跑到那個什麼鬼夷肅去找單馭玄。」
單馭玄突他走到一旁,從桌上已被打開的珠寶盒中抽出幾張沈信鈞親筆所寫的遺書,細看之後,終於明白林鳳秋欲殺害沈紫媛的原因。
只為了一個『財』字!
她走向前,好奇的也湊過去瞧瞧,一見是遺書後劈頭又罵,「爹啊,你還沒死,寫什麼遺書?」
「拜託,你要他死了以後才從棺木裡爬出來寫呀?」孟倍綾受不了的插嘴。
「你……」沈紫媛難得語畢。
單馭玄定定的瞟了孟倍綾一眼,看出他眸中的不悅,她趕忙摀住嘴巴。
他搖頭,隨即將目光放在珠寶盒上。看來楚倩為的是個『情』字,只求和曾總管在一起,否則不會放過珠寶盒裡貴重的金銀首飾。
「公子,你不跟他們說你和……」三元刻意壓低聲音,將目光瞥向死去的林鳳秋。
「死者已矣,何必再毀她名譽。」他低聲回答。
看來,楚倩不會到紫媛不利了,既是如此,他也毋需再留下來。
他拱手注視著沈信鈞,「沈老爺,我尚有要事待辦,恐得連夜離開,這貿然進府之罪,尚請見諒了。」
語畢,他拉起三元,身形一旋,施展起輕功疾行至沈府外的駿馬上,不會兒工夫,眾人便聽到達達的馬蹄聲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