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所哲彥厲聲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他無意聽老農夫是怎麼被煙花女子誘拐。「我只要知道地契是怎麼會轉到她手中去的!」
「是、是!」老農夫迅速從桃色的回憶中脫身說。「因為莎莎說她想要蓋一間溫泉旅館,所以我就把地賣給她了。你也知道的,我的土地上剛好探勘出溫泉源頭嘛!」
他當然知道,因為探勘的人是他的屬下!
鐵青著臉,所哲彥冷冷地說:「田中先生,你不會忘了你與我們約定好的土地交易吧?你這樣一地兩賣,等於是給自己找麻煩。更何況,我們黑菱會投注在這上面的心血……你打算如何賠償我們?」
老農夫慌張地搖著頭。「可、可是我還沒拿你們半毛錢!」
「問題不在這裡,而在於你明知道這土地已經是黑菱會標上記號的,你卻把它轉讓給他人,還是一個非本國籍的女人,這在我們的規矩來說,分明是要讓我們黑菱會下不了台的作法。過去,這就算是留下一、兩根手指也無法交代。」
老農夫啞然地張大嘴,最後竟然嚇得嚎啕大哭,俯頭跪在地上說:「對不起、對不起,我真是老糊塗了,但我不知道事情有這麼嚴重,而且想要拒絕莎莎的要求,那是鐵石心腸的人才辦得到的事,當時我根本無力抵抗……請原諒我,我還不想死。這樣吧,我把莎莎給我的錢都給你們,請你們放過我!」
這惱人的噪音讓所哲彥惡劣的心情,更加惡劣不堪。
他霍地起身說:「總之,地契既已不在你手上,我們與你也沒有什麼好談。」
開什麼玩笑,他已經動員了多少力量在這樁開發計劃上,光憑一個女人說想要開溫泉旅館,就讓他全部的心力付諸流水?一家溫泉旅館,與他計劃中的「休閒娛樂事業」規模相較,那根本是九牛一毛!
所哲彥踩著火大的步伐說:「義木,立刻把那個台灣女人祖宗八代的資料送到我的桌上。我要知道是誰好大的膽子,竟與我們黑菱會搶生意。」
「是,少主。請問田中呢?要怎麼處置?」
一到門口,負責駕駛的司機立刻上前為他開門,所哲彥半個身子移入車內,並在關門前,以冷到極點的聲音說:「義木,你跟在我身邊幾年了,這種小事不要一一問我。」
「是。」義木眼底竄過絲敬懼,迅速低下頭行禮,替他關上車門說:「恭送少主。」
田中的問題,此刻已不存在於所哲彥日理萬機的腦袋中。
隔天早上,有關那個「台灣女人」的資料,已經完整地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端木莎。初次,這個名字伴隨著一個外號傳入他的耳中——「夜舞」的NO�P1魔女,一個在國際上流社會響叮噹的名號。
經由資料查出,這個女子已經間接破壞過幾樁他們黑菱會的交易,只是過去的交易程度還不到由他這少主「關心」的層級,直至這一次的地契被半途咬走,他才曉得有這號人物存在。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但這世上可不會有接連三次的幸運。雖然手上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但這些交易會被破壞,多半都是由於此女的介入。這次田中的事件,更是直接由該女出面買走了那地契……所哲彥不愉快地蹙起眉頭。
「義木,一個外國人如何能取得本國土地?這樁交易應該不可能成立的,立刻去調查清楚,說不定這筆交易還有轉圈餘地。」依照法律,嚴格限制外人入籍的日本國法,當然更不可能允許外人介入土地交易。
「少主,端木莎是透過一間日本企業取得該筆土地的。」
「什麼?」
「她本人雖不具有日本國籍,但她卻可以透過在日法人的身份,取得該筆土地,那家企業的背景我也調查過,相當清白沒有紀錄,一切都是法律許可的範圍。這筆交易也絕對在法律上站得住腳,所以想要從法律方面下手是不可能的。唯今之計,似乎只有與該企業交涉。可是該企業的重要幹部都聽從端木家族的指揮。」
「照你這麼說,想要那筆土地,只有找這個名叫端木莎的女人了?」
「是的。」
與女人談交易?所哲彥嗤之以鼻。
「少主不需出面,義木會安排時間去——」察覺到主子的心思,貼身秘書的他立刻說道。
「不。幫我訂到台灣的機票,就在明天。我要到這個什麼夜舞俱樂部去。」
「少主要由自己去交涉?這……」區區一名女子竟驚動了少主,這未免太不尋常了。
「義本,你以為我是要去和她談生意的嗎?」
「咦?」難道不是。
唇角揚起,他旁若無人的傲慢目光閃閃發亮地說:「我們黑菱會何曾有和女人談交易的規矩了?我是去制裁。」
「制裁?!」義木驚愕的眼一下子瞪大,但隨即頓悟地低下頭說:「我明白了,屬下這就去訂機票。」
日本的黑道組織,比一般的民間團體或企業要來得傳統而保守,這是大家公認的事實。而自古以來男尊女卑的觀念更是沒有例外,即便是頭子的妻子,被恭敬的叫一聲「大姐頭」,能夠出得門戶入得廳堂,卻還是不被允許插手組織的任何事項。女性的用處,在這停留在封建時代的黑道組織中,只有「傳宗接代」與撫養「接班人」的資格而已。
所哲彥從未想過要與這個叫端木莎的女人談交易。他只是要會會這種不知檢點自己本分、以小小一名交際花的身份,竟也敢與他們黑菱會的威權挑戰的笨女人。順便……「制裁」她的愚蠢。
???
焦點回到現在。
打一開始,這整件事就透著一絲古怪的氣息。端木揚從服務生手上,接過一杯給自己的瑪格麗特,以及所哲彥指名的陳年白蘭地,心中不禁微笑著:看來,他會出現在夜舞俱樂部絕不單純。
「請用,所先生。」
對方接過他手中的酒杯,應對地舉了舉,便以豪爽的氣度呷了一口純酒。
古怪之處,當然不是因為所哲彥「特殊」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