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著咕嚕咕嚕肚子在叫的聲音,眼眶又紅了。黑暗中,她顫抖著手拿起放在保麗龍碗裡的乾麵,和著淚水咬了一口,咀嚼一下,再咬一口,而此時,淚水已經決堤了。
她想回家,好想回家……
她哽咽的吞下口中沾糊著油醬的乾麵,卻吃不下了,她拿著乾麵撐起虛弱的身體摸黑回到床邊,就在躺下的剎那,窗外又是一記閃電在黝黑的天空乍現,映亮了天空,也照亮了窗外那一片汪洋。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神色丕變的扔掉手上的面,顫巍巍的走到窗邊,竟然發現外頭已成了水鄉澤國,而且水已淹到快兩層樓高,但豪雨仍不斷,有可能繼續往三樓淹!
她粉臉發白,顫抖著手摸黑到門邊打開鐵門,去敲隔壁住家,但沒有聲音,她再往四樓走,分別敲了左右兩邊的住家,也都沒有人回應,難道難道大家全離開了!
她柳眉一擰,難道昏睡時聽到的敲門聲跟呼叫聲是要她離開的聲音嗎?
一定是的,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滿臉淚水的她摸著粗糙的牆壁,回到三樓住處,摸到那支手機開了機,可該打給誰呢?
雖然這麼想,但手指彷彿有自己的意識般,直接且熟稔的按了南傑的手機號碼。
「喂,我是南傑。」當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南傑熟悉的低沉嗓音時,丁頡潔再也忍不住這時的恐懼及悲傷,她哽咽一聲,對著手機大聲的哭了出來。
「頡潔!頡潔你在哪裡?快告訴我,我馬上過去找你!」聽到她的哭聲,在電話另一端的南傑眼眶也紅了,眸中閃現淚光。
「我……我……我在汐止的……郊……區……南大哥……嗚……嗚,我、我好怕,你快點來……好不好?」她淚如雨下的幾度哽咽。
南傑聽到這裡喉頭一緊,「你給我地址,南大哥馬上趕過去。」
「可是淹……淹水了,都、都沒有人……只有我一個……我好怕……」
「我一定會到你身邊的,你相信我的,對不對?不管有多困難。」
「嗯。」她哽咽的將地址告訴他。
「你手機不要掛斷,我要聽到你的聲音,你也聽到我的聲音,你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好,我……我知道。」
南傑用室內電話撥了另一通電話給董瑞升,激動的哽聲道:「找到頡潔了,我要用直升機。」
「這——可是現在這種天候——」
「我現在馬上開車到公司,我們在頂樓天台會合。」
「可是真的很危險,我怕直升機會被閃電——」
「你不開,我來開!」感謝上蒼,他找到頡潔了!
「呃——好吧,我現在馬上就到公司頂樓的天台,先檢查一下直升機。」
南傑掛電了電話,在撐傘跑往車庫的路上仍不忘跟了頡潔說話,以安撫她不安的心,「我馬上過去找你,你不要害怕。」
「可是這種天候飛直升機可以嗎?」她難掩擔心,只是聽到他的聲音,這個黑暗的斗室暫時不怎麼可怕了。
「沒關係,你知道的,我在考飛行執照時拿的是滿分。」
「可是——」
「還記得我們到澎湖撈星星的事嗎?」
「嗯。」她的淚又流不止了。
「那個老船長的歌還真叫人懷念,我記得好像是這樣唱的……」南傑輕輕的哼起旋律,一邊在狂風暴雨中開車朝公司駛去。
他要轉移她此刻的恐懼,回想當日的快樂時光。
丁頡潔熱淚盈眶,緊緊的貼靠著手機,聽著從小到大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低沉嗓音。
一個半小時後,南傑跟董瑞升駕了直升機來到這地處偏僻的汐止山區時,四周已是汪洋一片,而小小的山中社區真的很小,除了四棟連成一排的四樓建築外,其他是兩層樓舊民房,他們猜測應該還有被水淹沒在一樓的三合院古厝吧,只是這樣的地方,哪裡有空間讓直升機停下來?
「怎麼辦?南哥?」
南傑點點頭,對著手機道:「頡潔,四周都停電了,我沒辦法知道你在哪一棟樓,你站在窗戶邊,好讓我看見你在哪裡。」
「好。」眼角仍噙著淚水的丁頡潔走到窗戶旁,看著在上空盤旋的直升機,她的心情已好多了,在南傑刻意模仿澎湖老船長的歌聲後。
南傑示意董瑞升調轉方向,將照明燈往那四棟老舊建築物一照,立即在中間棟看到倚在窗戶旁的丁頡潔,但由於直升機的燈光太亮,她用手半掩住眼睛,他看不出來她此刻的神情。
「放下纜繩。」
「呃,是。」董瑞升知道這是惟一的辦法,他將直升機開到四樓頂端,放下拖曳的纜繩,看著南傑拿著一支手電筒順著纜繩降到頂樓後,隨即住樓下跑。
「唉,愛情真偉大呢!」他忍不住感慨歎道,南傑為了丁頡潔,真的是什麼攏憮驚!
全身濕透的南傑到達三樓時,像個淚人兒的丁頡潔一頭撲進他的懷中,哭得淅瀝嘩啦的,好不傷心。
南傑緊擁住她,而他的黑眸亦盈滿了熱淚,抱著她沒多久,就發現她的身子有點兒燙,她好像發燒了!
儘管有滿腹的相思待傾訴,但他知道這一切得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再說,頭一站要先到醫院去。他嚥下喉間的硬塊,深情的凝娣著神情憔悴的她,「我們要馬上走,你還有什麼東西要帶走的?」
她點點頭,在他的擁抱下,兩人回到簡單樸拙的臥室,她將父親的皮包、手機還有車鑰匙拿了起來,這才注意到他的目光正放在被她扔在床角的泡麵。
「你吃泡麵?!」他覺得好心疼。
聞言,她下意識的將被燙傷的右手移到背後,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那麼沒用。
但這個動作他看到了,「你的手——」
「沒、沒事,真的沒事了。」其實還好痛,但看到南傑,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忍受了。
他一臉凝重的拉住她的手,輕柔但略微使力的將她的右手拉到眼前,拿著手電筒一照,而在看到向來只握著畫筆的手如今是腫脹脫皮,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