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時才能從無止盡的噩夢醒來?她已經筋疲力竭,再也禁不起一絲無情的摧折。
老黑接到電話,循址找到孤魂野鬼似的唐海波,心疼地攬緊了她。唐海波像只受驚的小鳥般顫抖不停,哭得嗓子都啞了,她不知已那樣徘徊遊蕩、傷心痛哭多久,老黑看了難受。
早預料到有這一天,也一直避免讓這天到來,沒想到最糟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該受詛咒、該下地獄的黎沸揚!他答應過要善待海波的,現在卻放她獨自徘徊街頭,傷心欲絕!
女兒受了欺負!自己早知情卻無能抵抗悲劇發生,也逃不了責任的。
「不要哭了,不要傷心,老爹在這裡。」他拍拍她骨稜稜的背脊。
「老爹,沸揚是黎億蘭的弟弟,尚奇偉的勇子,他來接近我是……」
「我都知道了!我還可以告訴你,沸揚不是什麼影劇記者,他是美西黎氏達騰企業集團的繼承人,手下掌有百萬名員工的實權總裁,記者只是他偽裝的身份。」
「你早就知道實情?」唐海波實在分不清何為虛、何為實了!從夢中醒來!才發現自己做了多可笑的一個夢;每個人都別有心計,只有她渾渾噩噩,連老爹都站在沸揚那邊嗎?「為甚麼瞞著我?你說你最疼我的!」
「我答應沸揚不說!我並非一開始就知道實情,是在搜集他的演劇資料時發現有問題,派人去追查,而他也很爽快地承認,我之所以決定幫他瞞著你,是要等他自己說。海波,那小子對你是真的,他是受人所托沒錯,但是感情的事難以控制,要不是真的愛你,他不會那麼苦惱。」老黑喘口氣。「他本來打算在『失戀維納斯』落幕後向你招認一切,求取你的原諒,沒想到事情還是提早曝光,從下午到現在,他起碼打過超過一百通電話問你的消息,我聽得出他急得快要發瘋了!」
「我不想見他!」唐海波頑強地說。「你沒有告訴他我在這兒吧?」
「沒有,他找過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現在可能到你家去了。女兒,沸揚雖然有錯,你該諒解他的無奈,重點是他沒有惡意,你們會有今天的發展,是緣份牽引,不要怪他。平心靜氣地考慮清楚再和他談談,我看他今天找不到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沒看見他慌得六神無主的樣子,一邊自責、一邊開車在大街小巷盲目尋找……」
「不要幫他說話!沒有用!我不想見他!更不會原諒他。」唐海波吸吸鼻子,怎麼也止不住心緒翻湧如潮。「我最痛恨的就是欺騙,他明明知道。」
「他也很苦……」
唐海波根本聽不進去。「為什麼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同一個模子?愛又怎麼樣?還不是免不了傷害?不過傷得更重、更殘忍罷了!」
「你總得面對他,不管是在台下或是舞台上。」
萬念俱灰——當一切都失去意義,她只想將一切拋得老遠。「我不想再演戲了!當作維納斯慘遭夭折,沒有舞台也沒有光亮了!取消契約和預定宣傳檔期,我負責賠償一切金額損失,我不想當甚麼主角,更不想再去面對那個人,教我裝得若無其事和他在台上周旋,對不起!我做不到!」
唐海波掙脫他,朝黑夜的街頭奔去,老黑急忙追她。「海波,我開車送你回家,你一定得回家,我不能看你出事。」
老黑髮動車子追上她,看見路燈映亮她的瞼,遍是滴不盡的傷情淚。
*** *** ***
唐海波回到家裡,唐方和唐海寧、唐海亭總算鬆了口氣。
唐海亨通風報信。「姊,黎大哥在家等了你一整晚,等不到你他就發瘋,出去四處找你了,他三分鐘前才打電話來問過。你們到底怎麼了?二姊跟於大哥才剛和好,又輪你們吵架?問他也不說清楚,只說你在生他的氣,他一定要向你解釋、要找到你。唉!真複雜。」
老黑並沒有進屋,因為他知道此時的唐海波只想一個人靜靜獨處。
她看來蒼白安靜得令人擔心。「如果他再打來,說我沒回來,也沒有消息。我想睡覺,謝絕打擾。」她上了樓,鎖上房門,把自己摔進柔軟的被褥裡。
也只有家,才是最後的堡壘,可以毫無顧忌地釋放情緒。
但是為什麼愈想遺忘,愈抹不去心頭的痛楚?
背叛、悲傷、失望、懷疑——她第一次完全明瞭了維納斯的心情。
真奇怪,此時她撫平自己的痛楚都來不及,竟然會想到不相干的女主角;原來女人的心清是如此類似,因為男人的錯誤千古如一。
原諒,豈是那麼容易的事?
人生因為寬宥而平和,可是被撕裂的心由誰縫補收藏?受傷的心怎能再回到初始?
怪不得他為歐安瑞爭取另一個結局,不必付出代價就奢求寬宥,這不是自私是什麼?
學維納斯吧!
遺忘!!
不能漠視和超越,那麼遺忘會是最大的幸福。或許這是巧合,在塑造維納斯、的同時,她同時臆測了自己的命運。
因為失望,前路已茫茫……
第八章
唐海波因一時衝動而被下一大把頭髮,現在看見那束紛亂的髮絲,她既心酸又心疼了,趕緊把劫後餘生的長髮紮起,以護髮霜加強保護。
這一出氣出錯對象,只有讓她的心情加倍晦澀懊喪口
走來走去,就是定不下心,只有使悲傷更加膨脹,卻找不著出口。
怎樣才能驅逐掉強霸她腦中的人影?謀殺嗎?除非她要連自己一併給除掉!遺忘?談何容易?除了睡眠時間,她的大腦硬是不受控制,強拉著她走。她發呆,他那張大臉湊著她瞧,她掃地,他富磁性的聲音從地心傳來;連上個廁所,衛生紙筒裡都有他的影像。真是無孔不入,令人不得安寧!她愈是抗拒!他愈是逼得她無地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