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為定!」
「我保證誓死為你抬轎、護航!」唐海亭迫不及待要跑回家跟老姊「曉以大義」,展開三寸不爛之舌替黎沸揚辯解、洗清冤屈,哪怕背負「賣國」臭名,招來被「殺頭」之慮,為了海波和光明燦爛的未來,值得履險冒死進諫!「事成後不准忘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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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伯明罕。
冬雪紛飛。大地還埋藏在皓皓白雪下,好一個還在冬眠的春天。
黎憶蘭在壁廬中添了柴火,尚奇偉為她倒上新煮的咖啡,醇香融融。
「我喜歡雪,可是大概永遠無法習慣這麼冷的天氣。」連吐出的字句都要凝結成冰雪了;她是戀家的動物,多希望蜷窩在南國的溫度中。
「你想回家嗎?」
「我想回去!可是,我的家只有一個,在有你的地方。千里、萬里我都飛來了——」兩人的視線在杯緣上方交會,這是他們長久以來最坦誠的眼神。她試著尋回久遠前的感覺。「就是不願再與你分離兩地。」
尚奇偉沒有回答,長久——
「趁熱喝吧!很快就涼了。」
黎億蘭在冒險。她試著用一種最平淡的語氣,彷彿在談論天氣或時令、鮮蔬般的語氣這:「等你這趟回去,說不定會聽到一則教人吃驚的消自——沸揚和唐海波擇定在明年初訂婚。」
尚奇偉把情緒掩藏得太好,他甚至看來無動於衷。「沸揚?」
黎億蘭淺笑。「這世界很小,是不是?人與人的情緣相遇、碰撞!誰也料不定明天會發生甚麼事情。」
尚奇偉注視窗外紛飛白雪,室內靜默下來。
他們再也沒有交談。
黎億蘭緩步上樓,在樓頂抱起了名喚愛倫娜的貓,那是假日管家黛潔太太豢養的黑貓,她輕柔地撫摸著它。
「乖乖,媽咪照顧你,不怕喔!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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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說唐海波上報社找他,古明任還以為他們在開玩笑。不愛配合傳播媒體出了名的唐海波竟然指名找他,他想也只有為了一件事。
「你是知情的,對不對?上次偶爾碰見我和沸揚在一起,你一定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對不對?」餐店裡明亮幽靜,唐海波攪動紅茶。這是這周以來她第一次走出家門,連露臉的陽光都感覺陌生。
「沸揚和我是大學最要好的同學,就算他去了美國,我們也一直固定保持聯絡。我招認,記者證是我提供的,不過,沸揚接近你並無惡意,請相信他的為人。」
「你們是好友,你當然幫他說話。」她笑笑。能夠走出屋子,心情自然不同當初,只是旋了又旋幾圈……
「一個連同性都欣賞的男人,絕對是夠格的好男人。我猜得到你們之間可能發生什麼事,或者我沒甚麼立場開口,但我還是要說,給沸揚一個機會,他是值得信賴的人。」
「我們之間——不可能的了。」
「那麼我會說——很可惜!」相遇那天,他看得出來他們臉上幸福得無法言喻的光采。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完全把第三者排拒在外,那是屬於真心相愛、熱戀中的男女所有的特殊現象。
算不算搶到第一手新聞?原本他在這條頭版中還趁特殊身份之便握有諸多內幕,只是這樁戀情不能上報。
他寧願犧牲十條熱門新聞,換取一對幸福相愛的朋友。
「希望有那一天,我是你們這則轟動戀情的主筆;更希望那天的到來不會太遠。」古明任學杯向他最欣賞的星星致意。
星星再孤高,也會為人閒事而心折。黎沸揚是能折服唐海波的人,旗鼓相當的兩人,他願相信這樣的兩個人,生來就是為相遇彼此而打造。
但是唐海波的心情飄得老遠,古明任的「希望」對她來說像是絕版的天方夜譚。
她想他不會明白……唉!連紅茶嘗起來都成酸苦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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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波一聲不響地出遠門旅行。
早餐桌上,她還有說有笑的,不一會兒,她竟留了張紙條說想出門散心,沒想到這一出門就飛到日本名古屋了,當真做個閒散遊魂。
扔下那些為她焦慮、替她憂心的人,她把自己放逐到心的角落,決定遺忘不堪的一切。
然而,沒有用!隨著距離拉遠,渴望與想念的絲線愈牢固,把她緊緊捆在那塊她亟欲忘卻的土地。
痛苦的強度教人崩潰;直到她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思念他。
一切怨恨歡喜褪去,她想念那個烙在心靈深處的人。
想那些美好的日子、想他的溫存貼心,也想念她的舞台;它們和他全在她的血液裡,不容須臾分離。
望著異鄉的月,唐海波癡了。獨倚山泉別館的亭台,她嘗盡淒清的滋味。
她所不知道的是遠方同樣有個人對月吁歎。
夜靜風冷,沒有愛的日子,對黎沸揚來說,成了無邊的刑獄。
沒有唐海波的歡顏笑語,他的世界褪盡了色彩,還復原有的孤寂。
他這才知道她帶給他多大的意義!過去二十多年的歲月,草草幾筆就可帶過,直到唐海波的出現,才帶來一連串的驚歎號,是他疏忽、大意失掉了最寶貝的她。
等我,海波,千萬等我,他的心不斷地吶喊著。
不管怎樣我都要得回你,讓你重回我身旁。這次暫別是唯一紀錄,我將永不再放你自我身邊逃開,永遠都不會——他對自己發誓。
第九章
唐海波風塵僕僕地一路回到排練場,已是近午夜時分,她吃驚場裡竟然還亮著燈光,無聲地推門而入,她看見光圈中的黎拂楊。
那幅蘊藏在她心中的圖像——乍然相見,卻熟悉萬分。
她思思唸唸、不曾忘懷的那人。
他一定倦極了!坐在舞台前端,陷入冥思,那寸寸輪廓是她一再夢見的主題;額角的稜線,挺直如俊美神祇的鼻樑下延到堅定的唇角,她多想伸出手觸摸他,卻懼於打破這一刻的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