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真是多謝你出力幫忙,這是一點謝金,你一定要收下。」劉靈芝強把那個胖乎乎的紅包塞進他手裡,可唐方堅拒不肯收下。兩人推椎嚷嚷了半天。
「這是什麼話,朋友之間相互幫個忙,哪有收錢的道理?」唐方老大不高興。「這一來,顯得多生疏,我唐方又不為圖你的紅包!早知道就作罷,出個力,人家還把我當生人看。」
「瞧瞧!愈說愈不像樣了!我是不想欠你的情!跟咱們的交情無損!既然你不收錢,這樣吧!改天我請你們上大館子好好吃一頓,你們家海波、海寧、海亭一道幫了我們不少忙,非讓我盡點心意,請頓飯不可!」劉靈芝認識唐方愈久,愈發現他的好處。這人外表上粗裡粗氣,底下有副古道動熱腸,能碰到他,真是他們母子幸運。
當初不罵不相識,現在想來還真是段有趣的緣份哪!
「連謝都別說,真承認這分友情,乾脆讓你家安仔認我當乾爸,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生個兒子,這話可不能讓我家那三個公主聽見,否則她們又要抗議我大男人主義、重男輕女了,女兒雖不是潑出去的水,可感覺上還是不一樣。你家得安仔老實又吃苦能幹,我最欣賞這樣的男孩,可惜我那三個女娃,心眼不知裝著些甚麼,硬是跟他沒緣。沒妨礙,讓我認乾兒子一樣是緣份。」
劉靈芝一口答應,還計劃著找個好日子擺筵席昭告親友,順道一併慶祝「靈芝牛肉麵館」開幕喜慶。
在珠簾後拉長耳朵「不小心」聽了半天的唐海亭愈想愈不對,不禁自言自語起來:「易得安要當我們乾哥?我們這下不是吃虧吃大了,地位直線下滑?」他一下子爬升了好幾級,連海波都要敬他三分了,那以後誰要負責做苦工、清掃裡外、暢通社區排水溝?此事不可不慎!「咦,爸要認他當兒子,我們就得乖乖叫他乾哥,那爸和易媽不就是……咦?蹊蹺!木對勁!爸不對勁,一定要跟大姊、二姊她們說!海寧!海波!有個天大的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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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剝盡全身精力地排練結束後,唐海波習慣把自己拋進完全的空白,甚麼也不想,和世界隔離著一段遙遠距離。
高樓有風呼嘯,霓虹燈的光芒璀璨,但離她很遠,與她渾然無干;不過,今晚她並不孤單,因為有不速之客闖入她的領域。變調的空氣,令她知道是他。
「冷了,你穿得太單薄,當心感冒。」黑色皮夾克覆上她雙肩。
黎沸揚那雙散放星火的眼睛門著深情,令唐海波不忍拒絕他的好意。
「你跟蹤我。」她指控。心裡一轉,回想到這正是他們初識時,他緊迫盯人的招式;之後,有濃情如酒的分秒相伴,現在,似乎繞了一圈,回到原點。
「我不想過個孤孤單單的三十歲生日。」黎沸揚坐在她身旁,那種眼神……又在向她施展魔力了。
唐海波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農曆生日。他們一個月之前還興致勃勃地計劃一趟浪漫的出海約會,赴美麗的海上看日出,然而上切都被那場由她揭發的謊言毀了,現在一對比……唐海波迷失在深深悵惘中。
「你可以找其他的女人。你是花花大少、董事長、大老闆,想必有不少淑女名媛候召,不需要來看我臉色,我們這種出身平凡的小家碧玉.招惹不起你們那種大人物!」
她負氣的一串連珠炮,讓他失笑,瞪大眼睛。她肯逗他了!就算還是臭著一張臉,他仍重獲一絲希望。蒼天可鑒!只有唐海波是佔據他心靈的女人,能夠贏回她的信任與愛情,對他來說,甚於一切事情。
「沒有別人,你心裡很清楚。我不是花花公子,你也不是寒門碧玉,你就是你,我心目中最特別的唐海波!事實上,現在的你我還是一個月前相戀的兩人,那時的我們很快樂,為什麼我們現在不能回到……」
「不會一樣了!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謊言和欺騙。」她不願重提創口。「怎麼都回不去了。」
「不是這樣!」
「是!」她固執得像頭牛。
「海波!」一句呼喚裡蘊藏千言萬語。
唐海波很困難才能逼自己忽視他哀懇的言語。他還是那樣地深情,但是,她不願再相信,相信需要勇氣,然而,現在的她一點勇氣也沒有了。「我們的時間就到『失戀維納斯』結束後終止。就像維納斯和歐安瑞是沒有結局,來生不可知一樣,他們連今生都虛度,誰也不明瞭彼此心中的愛情,說來不是很好笑嗎?」
「再給我個機會!我們不要像這樣的命運。」
「我對男人一點信心都沒有了!給你機會?我連給自己重新再來的勇氣都缺乏!」唐海波突然哭出來上時控制不住情緒。「我木來真的相信你跟別人不一樣!你對我的意義不一樣……」
黎沸揚不顧一切擁住她,撫慰她臉上狼藉的淚痕。唐海波哭倒在他懷中,這次,她不再抗拒了。
他多麼珍惜這一刻,小心翼翼地吻去她睫上的淚珠,他懷抱裡的唐海波像顆脆弱的露珠,卻是他捧在掌心最珍愛的寶貝.也是最折磨他的寶貝。
「我不要你。」她一收掉眼淚;又找回頑強的「理智」。「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或試探,我是當真的……」
「我當然知道你是當真的。」他對著她耳後吐氣,懊惱又深情。「我就怕你是當真的!」迅雷不及掩耳地,他低頭捕捉住她的唇。
唐海波還想掙扎,可是這記消魂細膩的吻,化解了她心中的猶疑,她的手漸停下對抗,身子漸挨向他的胸膛;她感覺一樣冰冷的東西塞進她手中——
是她遺失了好久的珊瑚耳環!晶瑩美麗的半顆紅心。
她從不知他保藏著它。失而復得的喜悅,令她的心好像又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