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個女孩看到傻里傻氣,掛著一張笑臉的易得安就放了一百二十個心,心想,這傢伙好對付。還好老爸沒看上個做「人肉叉燒包」的變態狂、凌虐狂來強逼她們上花轎。
不過,一方面也開始懷疑老爸的眼光,不知他怎會相中這只呆頭鵝,像易得安這種老實樹先生,當管閒的絕對誠實可信,要用來當女婿?啊哈!太離譜了吧!
唐方可不這麼想,他一輩子沒有子嗣,雖說女兒也是手心肉,但總免不了有些遣憾,現在像易得安這樣樸實可靠的男孩子很少見了,選丈夫、選女婿外貌在其次,人格最重要了,他對這個動輒結巴赧顏的年輕人愈看愈對眼。
易得安則是一上桌就傻了。唐家三個女孩都聰明精靈,最意想不到的是他服兵役時的夢中情人——唐海波,赫然坐在距他一公尺不到的地方!燁燁紅星怎麼可能出現在牛肉麵館裡?一定是他在作夢!他懷疑地捏起大腿來,哇!好痛!那麼,唐海波是真實的了!他要和夢中情人「同居」了?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份呀!
就算冰桶和麵粉袋是她的惡作劇也沒關係,如果受一點罪可以換來她的注目與友誼,絕對值回票價!只是……情況似乎有點不對勁!唐家女孩都用著一種觀察敵人的眼光打量著他,她們討厭男人嗎?還是純粹反對招租新房客?
「從明天開始,大家也算是一家人了,得安隻身在台北,你們算是地主,要好好照顧他,不分彼此。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唐海亭爽快應允,一臉惡作劇的表情。
唐方把大女兒拉到一旁先行警告。「不准玩把戲作弄人家,要和平相處,聽到沒?人家得安可是個優秀有為的青年,你和海寧把眼睛擦亮點!」
唐海波沒好氣地說:「你喜歡他?你自己不會嫁給他?」
唐方氣結,卻拿她沒轍,又不好在客人面前發作,只好作罷。「得安,你多吃點,又不是陌生人。明天下了班就搬過來了是吧?要不要人幫忙?我這些女兒都很有空閒,平時除了上班、上學就是待在家裡做家事、看書、彈琴、繡花……」
唐方還沒吹擂完,就被隔壁鄰居開五金行的老薑找了出去。唐海波這下可逮到機會了,坐到老爸位子上,對易得安諄諄訓示:「喂!我告訴你,招租房客是我爸的主意,不見得會受我們歡迎,這一點你最好心裡有數,更不要有狂妄、荒誕的念頭,知不知道?」
儘管對唐海波所說「狂妄、荒誕的念頭」一頭霧水,易得安還是很配合地猛點頭。
「第二,不要以為住進來只要付錢就沒事!你要遵照我們全家擬定的住客公約!如果你不滿意,盡可趕快搬走。」唐海波一口氣嘩啦嘩啦地列舉。「你每天都要負責掃地、拖地、刷牆壁和清除垃圾,範圍包括二樓所有公共區域,週末假日還要清洗巷道排水溝、修剪整條街上的行人道樹以及餵食這個社區的流浪貓狗,費用自付。每個月除了房租呢,還要貢獻兩千塊『交誼基金』出來公用,買買零食、看看電影,當然,如果『時間配合不好』,我們就沒辦法讓你一道參加——你可以不接受,我們絕不勉強。」
「很合理。」易得安忙說:「我不排斥體力勞動。」
唐海亭問他。「你是吃銀行飯的?那麼你不會太有錢,只是過路財神吧?」小小年紀倒很勢利眼。
易得安倍感壓力。「只是湖口的工作,還算穩定。」
「我大姊很有名氣,你一定曉得,這我就不多說了。我二姊在小學教書,我們是最佳師生檔……你怎麼猛流汗?女人讓你有壓迫感嗎?我聽說過了適婚年齡而未婚的男子都有心態異常的傾向,而且,碰到異性就過度緊張的人更加強了這種說法的可能性……」
「海亭,別胡說。」一個好溫柔的聲音制止了刁鑽的唐家小小姐。易得安在兩副伶牙俐齒中,接觸到一雙如天使般柔和的眼神,好像抓住了個盟友;唐海寧,人如其名,令易得安不由得對這個溫柔寧靜的女孩起了感激之心。「這樣對客人不禮貌。」
「不會的,海亭小姐很……呃,活潑。」易得安想多認識未來的「屋友」,又苦於口舌笨拙。「海寧小姐,你在學校教課還輕鬆吧?下課時做甚麼消遣?還是改作業、看報嗎?」
唐海亭「噗嗤」笑出來。「看報?我二姊又不是在你們銀行工作的!」
被唐海亭這一攪和,唐海波也笑了起來。行了,這已教易得安領教夠她們的厲害了,也讓他曉得別妄動腦筋,她們已達成目的。「吃飯、吃飯,不吃可就辜負了這條不會講話的大黃牛了!」
易得安總算能大聲吐口氣,卻已是汗流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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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黑告訴唐海波一個壞消息,原本預定的男主角陶喆威威週末晚上在香港發生嚴重車禍,現已送回僑居地加州的醫院休養,恐怕得臨時換角了。
唐海波這下心情大壞,傷透腦筋。
劇本原本就維持在邊排邊修、邊修邊排,隨時修改的情況,這也是唐海波堅持的方式;年輕的劇場演員陶喆威是近來崛起的新星,也是唐海波好不容易才敲下的人選,維納斯的情人歐安瑞需要特殊的氣質,那不是庸俗眾生中輕易可尋的。
歐安瑞的角色由飾演桑納奇的米多暫代,然而,唐海波一再卡在感覺裡,衝不出來。不對!感覺全走樣了!維納斯與她的情人根木像對雞同鴨講的陌生伴侶。
「薇娜——」歐安瑞第三十三次喚著愛人的小名。「為甚麼要走?別的女人總是要求她們的男人留下,現在,卻換成是你要離開,難道,無論我說甚麼都不能讓你改變心意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