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讀書,多麼辛苦,又得照顧自己,唉。」
這個時候,我巴不得我是一個女孩子,可以說一些話來安慰老太大。
但是我並不是太善詞令,很多話都說不出口了。
我回了自己房間,除了同情小芸外,沒有辦法。
她幾時再來呢?有她在這�堙A的確熱鬧很多。
但是她的後母,彷彿有無上的權威,操縱了她的生活。
我就是不想被父母控制得過分,才搬出來的。
但是比起小芸,我實在太幸運了,我的生活環境已經很合理想,顯得我搬出來住,是不合理而無理取鬧的。
我覺得內疚,這樣跟父母作對是不太正確的。
小芸打過一個電話來」老太太叫我去說幾句。
「你好嗎?」她問我。
「我很好,你呢?」我傻傻的反問她。她笑了。
看,我一見到女孩子,就是這樣子的了,真可怕。
「我有一個假期,希望可以再回來住幾天。」她說。
「那太好了。」我從心�媔}心出來,「歡迎你回來。」
「你沒有欠房租吧?」她調皮的說:「爺爺說你很好。」
「你的媽媽,」我壓低了聲音,「沒有怎麼樣吧?」
「哦,她並不敢。」小芸說:「你替我放心好了。」
「不敢就好。」
「她就是會在爸面前嚕囌嚕囌我的,其他也沒什麼。」
「好吧,你當心自己。」我說:「還有什麼麼要與祖母說的?」
「沒有了,再見。下次有空,再給你打電話。」
後來老太太就說:「小芸很像她媽媽,所以後母不喜歡。」
在學校裡寄宿,學生是不准打電話的,我知道。
老太太又說:「小芸的後母又怪我們太寵她。」
哪裡有這種事情?即使比較寵一點,也比較應該,她又沒了親生母親,怪可憐的。
其實小芸也夠識相的了,遇到什麼都不說話。
我希望她的後母不要過分逼她才好,她是很倔強的。
雖然表面看來,小芸很沉靜,但是這樣的女孩子,往往也最堅硬,不易屈服。不讓她在祖父母家居住,真是太過分了,我不喜歡她的後母。
同時我也覺得小芸的父親是個懦弱得很的男人。
他連保護女兒的能力都沒有,根本不能主持公道。
而小芸對她的父親,卻是這樣容忍,她說有時候一個人怕起寂寞來。她原諒她父親再娶。
小芸才十六歲半。
妹妹也十六歲半。
兩個一樣年齡的女孩子,真是有幸有不幸了。
妹妹糊塗得像只小豬一樣,媽媽又疼她成那樣子。
她是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女孩子,小芸就不同了。
環境使小芸變得這樣懂事,她根本不像十六歲多。
我想介紹小芸給妹妹,好叫她看看她有多幸福。
但是在假期的時候,小芸並沒有回來住多久。
她才來了三天,「爸說我也得回自己家去住幾天。」她說。
「你在這�堣ㄕn嗎?」我問她:「有什麼不好?」
「別這麼說,給我祖母聽見了,她會不高興的。」
我不響。
「爸說得也對,那�堥鴝閉O我的家,對不對?」
「只在這裹住三天?」我問:「我們出去玩玩好不好?」
「你不用做事?」她笑笑問:「那份補習呢?」
「不用!還去補習,那些小孩子會哭出來的。」
她低下了頭,「我去問問爺爺,看他准不准我出去。」
她真是一個規矩的女孩子,比起她,妹妹是太任性了。
她去問了老先生,老太太咪咪笑的走出來。
「好極了,你陪小芸出去玩玩吧。小芸,阿國是好孩子,我們很放心,他媽媽也常常來這�堜O。」老太大這樣說。
小芸輕輕的說:「這麼好的媽媽,還搬出來住。」
老太太對小芸說:「小芸,就過年了,你要開開心心的,知道嗎?不要與她一樣計較。」
小芸點點頭。「她」當然是那個不太好的後母了。
「她大概又要你替孩子們補習了吧?你把自己的功課弄好再說,知道嗎?她就是愛省這種錢。」老太大說:「請個補習又需多少呢。」
老太太也奇怪,同樣是孫兒,她就單單喜歡小芸一個。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引起壞後母的反感吧?
小芸實在是個不幸的女孩子,我想,夾在她們當中。
我決定陪她這三天假期,讓她開心一下也是好的。
既然大家都有這樣的空閒,真是再好也沒有了。我問她:「小芸,你喜歡到哪�堨h?你說好了。」
她笑了一笑,「我?哪�堻ㄔi以,去看一個戲吧。」
「好的,一言為定。」我說:「我們早一點出去買票子。」
我陪她在茶室�堻雂F一杯茶,兩個人坐得很舒服。
老實說,我還沒有把女孩約出去過呢,這是第一次。
但是我倒覺得還自然,因為我把小芸當作妹妹一樣的。
她穿了一件新衣服,加一件外套,很是整潔。
我問:「你父親買的新衣服嗎?」這是很自然的問法。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答道:「不是的,祖母買的。」
「那麼你父親呢?」我奇怪,「過年總有新衣的。」
「算了,他也不理這些事情,後母也很忙。」
「弟妹們有新衣服嗎?」我又問:「他們總有吧?」
「他們小,兩樣的,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下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反正祖母疼你,也是一樣的。」
她點點頭,笑了一笑,那種笑容,是有點無可奈何的。
小芸常常這樣子笑,心事重重的樣子,叫我看了難過。
但是我可以幫她什麼呢?一點也不可以。
或者解解悶是可以的,所以我趕緊轉了話題。
「要三文治嗎?」我問。
「不要了。」
她又垂低了眼睛。
我做個鬼臉,又抓臉皺鼻子的,她笑了出來。
「阿國,你真是一個好朋友啊。」她大聲的說。
「謝謝你。」我說:「時間差不多,我們可以走了。」
「我來付賬。」她搶著說:「祖母給了我一點零用。」
「誰告訴你的?」我扳起了瞼,「我是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