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聽過浮木嗎?」
「什麼浮木?」
「其實,我並不覺得你那段感情有多深。說穿了,那個男的,其實只是你飄在海裡時,隨手抓的一根浮木罷了,因為你渴望被關心時,他就剛好出現。」
「或許是吧!聽起來,我好像是贏家。可是,誰知道,最後被捨棄的,竟然是我,而不是那根木頭。」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那木頭也不是麼好東西,誰捨棄誰,重要嗎?誰知道你會不會再撈到一根上好的木頭,對不對!」我笑笑的對著Angel說。
Angel笑了笑,數著天上的星星。
「阿偉,以前人總說天上的星星代表永恆。但是,現在的科學家卻發現,每個行星都是有壽命的,無論它們可以活多久,終有一天,還是會消失。我真不曉得,還有什麼是可以永恆的。」
Angel又開始歎氣。
「不曉得。我對這些,也沒有研究。」這是實話,我從沒花腦筋在這些事情上。
「談過戀愛嗎?阿偉。」AngeI轉過頭問我。
「有交過女朋友,不過也不能算談戀愛吧!」
因為,我也不曾討好過她們,甚至沒打過一通電話。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情場高手咧,說那麼多道理。」Angel微笑著。
我笑著,沒有認真的想著這些問題。
Angel低頭笑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沒停留太久,抿了抿嘴唇,抬起頭看著我。
「阿偉,謝謝。」
「Angel,謝謝。」我說。
「阿偉謝我什麼?」Angel不解的望著我。
「謝謝你買飲料給我喝,還有……為我沖的紅茶。」我轉過身,沒有直視她。
Angel起初是驚訝,不過後來就笑了。
這個晚上,我和Angel就在這裡,時而走走不會跌倒的平衡木,時而聊著自己小孩時的趣事,一陣毫無涼意的微風,輕柔的吹過,美得根本不像是真的。
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子過夜,不過用這樣的方式,卻是第一次。
第一次。和女孩子在一起,沒有肉體上的接觸,只是聊著各屬於自己的往事與心情。
第一次,沒有顧忌的說著自己,而她的眼神裡,沒有絲絲仰慕或是崇拜。
第一次……
覺得我被自己出賣了,卻甘之如貽。
第四章 相守
寒假,其實是放的最沒有意義的一種假。不到一個月的假期。中間穿插些返校日,還沒有放假的感覺,卻馬上就要開學了。
我靠著鏡子,看著自己一刀刀將覆蓋在我大半張臉上的泡沫刮除。
我從來不用電動刮鬍刀,不管廣告裡再怎麼標榜著它有多銳利,我還是毫不心動。
因為,唯有舊式的剃胡刀,才能讓我真正的感受到,生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我慢慢的小心地刮著。即使牆上的鍾走著,母親在樓下喊著。
開學又怎樣?還不是就站在禮堂裡聽些廢話。
「嘿!阿偉。」Angel從我的右後方竄出來,輕輕的拍著我的肩膀。
「AngeI?你也搞遲到這一招喔。」我牽著摩托車。在校園裡,車子是不能發動的。
「店裡一下子走不開。反正不用聽,我都知道校長要致什麼詞了,晚點來沒關係啦!」她一路跟著我走,心情似乎不錯。
「你不先去禮堂嗎?我要去停車。」我指著禮堂,那裡已經開始傳出校長的聲音。
「我陪你去,也不差這幾分鐘。」Angel笑著,手裡拎著保麗龍盒,塑膠袋上,依附著薄薄的霧氣。
「怎麼?老蕭沒給你吃飯?」
其實這是白問的,老蕭一向視她為女兒,別說是一餐飯,就算是吃垮老蕭,老傢伙絕對也是義不容辭。
「有呀。不過吃膩了,想買些別的吃吃。」An異el神秘的輕拍了袋子兩下,飯盒裡藏著的像是什麼罕見的美食。
我不急不徐的停車、鎖車。
就像Angel說的,去禮堂一點意義都沒有,尤其是開學典禮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後,錯過點名,再去也沒有意義了。
「阿偉,快點啦!不然來不及了。」她忽然催促著。
「你不是不急嗎?不然,你先去禮堂好了,我等一下直接進教室。」她也真奇怪,剛剛明明才說不要緊,這會兒又催我催的急?
「不是啦!我要去吃晚餐啦。」她揚起那袋熱騰騰的「美食」,在我眼前晃了幾下。
原來是餓了。我笑了笑:「你先回教室吃好了,我想抽根煙。」
「我買了兩份耶!不是說飯後一根煙,快樂似神仙嗎?快!你先陪我這只餓死鬼吃東西,我再陪你當神仙好不好?」Angel話邊說著,邊拉著我跑。她的問句,都不像問句,也沒等我答應,就這樣拉著我。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就很習慣被她這樣拉著跑。我們一路跑過了寒假,再跑著跑著,就開學了。
穿過校長致詞的聲音,我們來到日間部的美術館,這裡還是一樣陰暗。
雖然這是我第三次來這……但三次的感覺卻都不一樣。
第一次,我完全是個局外人,看著傷心的Angel和那個……算了,我不想提。
第二次,Angel帶著我來這裡,為的還是我的作業。那時的她,雖然表情冷了些,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凍。
第三次,她卻像個小孩,興奮的拉著我,讓我們的週遭,像透著陽光似的溫暖。
黑夜裡的陽光?我暗暗笑著,的確是這樣。
就這樣,我們走進同一間教室,坐著和上次一樣的位子。
我看著她張羅著飯盒與筷子,回味著這三種孑然不同的Angel。
像多變的天氣,終於放晴,不過還差了道炫麗的彩虹。
「阿偉,快吃喔,有名的手工水餃咧!」Angel腮幫子鼓著,結實的水餃在她嘴裡。
奇怪?女孩子和異性吃東西時,不該都是小口小口的咬嗎?
我拿起筷子,往桌面一敲,包裹著竹筷的紙套一下子就功成身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