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只有蕭索的颯颯風聲,及趕來追捕遊魂的鬼差。
即使從未相遇,杜少澤也知道乍然而現的兩位身著長袍之人對自己不懷好意。他翻身想走,身後那兩人卻喃喃低念他聽不懂的經文,頓時四腳動彈不得,如被無形的繩索捆綁住一般。
鬼差分列左右,已然要架走他,杜少澤急得大叫:「我不走!沒見紫羽一面我不走。」
對他的哀求鬼差無動於衷,也許是這樣眷戀紅塵而不肯離去的鬼魂實在太多了,看得早已麻木,所以仍百無表情,不發一語地架起他。
在鬼差碰觸到杜少澤身體的同時,方纔那縹緲難辯方向的叫喚聲,竟然轟然作響。聽到這如雷般的叫喚,杜少澤平安無恙,兩位鬼差竟然臉色大變,被這叫喚聲轟得頭痛欲裂,冷汗如雨直下。
兩位鬼差和天空傳來的巨響僵就下。杜少澤想奔向聲音的來處,卻寸步難行地被壓制住。「你們放我走,紫羽不斷地叫我,定是心急如焚,我要去見她。」
不知僵立多少時辰,黑沉沉的天空轉為灰白,鬼差面有難色,狀甚不安。在司晨的雄雞鳴起第一聲高昂的長啼時,鬼差同時撤手,而杜少澤的魂魄則被天際傳來叫喚聲吸走。
他的魂魄以迅雷之速穿越隔離兩人的空間,跌入佳人所在的烏有山。
形神合一,杜少澤全身熾熱,他緩緩睜開眼睛,透過氤氳的霧氣,紫羽近在眼前魂魄才剛入身,神智未甚清明,他甩甩頭,欣喜若狂的黑眸緊盯住紫羽,怕她是自己的幻想。
見杜少澤睜眼,紫羽抑下興奮過度的痙攣,但她仍不敢鬆手,不敢置信的聲音微微顫抖,輕聲問道:「少澤,是你嗎?」
「我來看你了。」杜少澤粲然一笑,不論是生是死,他終算達成再見紫羽一面的心願。
紫羽聞言,鬆了一口氣,苦撐三天三夜的身子,早已筋疲力竭,再也搾不出一絲力氣來,鬆開杜少澤的手,任自己癱軟地沉入水中。
揮傾身欲攬住紫羽,杜少澤摹地發現自己四肢僵硬。動作遲緩,費了好大的勁才扶起她,焦急地輕拍桃腮,「紫羽!紫羽!你醒醒呀!」
紫羽咳了幾聲,睜開眼,驚叫一聲,緊緊地攬住杜少澤的頸項,減道:「太好了,你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杜少澤笑逐顏開地摟住紫羽,所有的愁緒、憂懼頓時拋到九霄雲外。此時才留意到他們是在一個石洞的熱池裡,而……他身體的血液頓時往腦門竄。他顯然是身無寸縷,而懷裡紫羽濕透的單衣,就像是她的第二層肌膚;如今這曼妙的嬌軀正偎在他懷裡。
他是不介意這種接觸,只是他快管不住在她背脊遊走。
蠢蠢欲動的雙手,他粗嘎地道:「紫羽,你再不離開,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經他一提,紫羽才驚覺到肯前的狀況,驀地鬆手急退到三尺外,嬌喝:「轉過頭去,我要上去穿衣服了。」
杜少澤無奈地笑著轉頭,有點後悔自己幹嘛這麼君子,眼前的美人可是他的未婚妻子耶!
「我換好了。」紫羽俐落地換上淨爽的衣衫,對池中的杜少澤說道:「你先別起來,我去把好消息告訴師父和師兄,順便向師兄借套衣掌,我可不許你光著身子,在烏有山中招蜂引蝶。」
紫羽破洞而出,當她告訴師父,救活了杜少澤時,師父並沒訝異的表情,好像所有的事都在預料之中,他只是微微一笑,吩咐她帶杜少澤去桃花洞找他。
紫羽在洞口逡巡不前,忐不安的將借來的寬衫抱在胸前。真實的身份再也瞞不下去了,杜少澤會因她練幻術就心存歧見嗎?但不管他怎麼想,她永遠都會愛他。思及此,杜少澤介不介意已不重要了。紫羽深吸口氣,踏入洞內。
杜少澤拿過她遞來的衣衫,邊穿邊問背對著他的紫羽,「我記得與敵軍作戰時已身負重傷,後來不治身亡,為何我現在卻活生生站在這裡,我是在作夢嗎?紫羽。」著裝妥當,他由身後環住她,輕吻她的髮鬢。
紫羽轉身,眉輕蹙、星眸含憂,素手揪著他的衣襟,「你待會兒就會明白了,但你先答應我,你不會嫌棄我。」
紫羽一向以身為修煉者為傲,但對杜少澤的感情,讓她變得患得患失。
「傻瓜!」杜少澤輕斥道:「我愛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你呢!你再這麼說,我就生氣了。那個愛鬧愛磨牙的紫羽跑哪兒去了。」
聽他一說,紫羽知道自己多心了,嫣然一笑,她仰首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算是道歉。
一碰觸她的唇,杜少澤才知道自己對她的思念有多深,好像有一輩子不曾吻她似地繾綣難捨。熾熱的唇舌燃燒著紫羽,差點忘了師父正等著他們。
她嬌喘吁吁地推開杜少澤,埋首他的胸前,桃腮緋紅,櫻唇微啟。「師父找我們過去。事情的來龍去脈,師父會一次向你解釋清楚。」說完,便拉著杜少澤往桃花洞行去。
杜少澤一出洞便瞠目結舌地四處張望,這地方種滿了奇花異沒有一項他認得、叫得出名字來的。黃的、紅的、紫的,五彩繽紛的花朵和綠得發亮的樹木、青草,共同編織成一個絢麗奪目的仙境。
他尚未從殊景的震撼中回神,就被紫羽拉進一座兩旁種滿桃花的石沿。他總算認得一種植物了,見到熟悉的事物,讓杜少澤不再感到那麼驚愕。
一入洞,紫羽竟對一位坐在石榻上、白髮白髯的老叟叫師父。杜少澤滿腹疑雲,這麼不起眼的,怎能煉出紫羽身上那些不凡的丹藥,還能有楚白和紫羽這兩個卓越出色的徒兒。
「先別急著猜測,我這老頭兒會仔細講給你聽。」御風老叟神閒地說道。他示意楚白送薄團讓他們坐下,因為這話說來可長著呢!
杜少澤心中一震,立即明白眼前的老人必不簡單,可能是得道高人那一類的人物。當下不敢多言,便與紫羽並肩坐在老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