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等一下?」言纖蹙著眉,不時回頭捕捉遺漏的片段。「我現在正聽到緊要關頭……」
「不行!」凌展冀忍無可忍的怒吼。
「你——到——底——要——做——甚——麼?」登時,她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劍拔弩張的衝了過來。
「注意你的態度。」凌展冀冷冷的提醒她。
言纖回頭看了眼張口結舌瞪著他們的眾人,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放緩語氣。
「凌捕頭找我有事?」她僵硬的吐出一句話。
凌展冀發現她身後一雙雙好奇的目光,便一把將她扯到一邊避開眾人耳目。
「我希望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畢竟你的『底細』我們倆都心知肚明。」
「我的言行?」她張大嘴,頓時愣住了。
她不但少根筋,腦袋瓜還�衒o厲害!
凌展冀咬著牙暗咒了聲,不情願的解釋道:
「你一個女孩家跟一大群男人混在一起成甚麼樣?要被你爹看見了,非打得你少條胳膊不可。」「沒關係!反正他們以為我是個男人。」言纖不以為意的聳聳肩,一派天真的笑道。
這個白癡——凌展冀心裡莫名升起一把無名之火。
她是憨直、還是真蠢?她假扮成男人可不代表她真是個男人,她難道不知道她上上下下絕對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
她那幾乎遮掩不住的若隱若現曲線以及細緻光滑的肌膚,也惟有他那一票跟瞎了眼似的老粗弟兄才看不出來。
而且長這麼大了,難道她連男女有別這件事也不知道嗎?
要不是言伯、言嬸拜託他照顧她,他才懶得管她是不是睡在男人堆裡,給人白白佔盡了便宜。
他做事一向盡職負責,言伯的托付他可不能有絲毫怠忽。
對!他這麼做全是為了言伯。
「從今天晚上開始,你跟我一塊睡。」凌展冀突然平靜的宣道。
「跟你?不要!我已經習慣跟他們一塊——」
「住嘴!這是『命令』,你沒有說不的權利。」他刻意強調道。
「我爹遠在百里之外,只要你不說,他既不會看見,也不會知道的。」
「你是真笨,還是天生喜歡跟男人攪和在一塊?難道你不知道一個女人躺在一群男人當中有多危險嗎?」凌展冀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你別胡說!他們全是好人,才不像你想的那樣齷齪。」言纖愣了下,隨即激動的反駁道。
「好人?我不否認,但他們終究是男人!」他一臉莫測高深的挑起眉,緩緩說道。
聞言,向來倔強、嘴硬的言纖竟遲疑了,她轉頭望了眼正在火堆旁笑鬧著的眾人,登時無言以對。
「況且,就算你的武功再高,也抵不過男人亢奮時的衝動。」
她張大嘴,愣愣的盯著他,腦中反覆閃過自己被人當成沙包壓在身下的畫面。
「別忘了,今天晚上找我報到。」
凌展冀十分滿意自己這番話所造成的效果,他神清氣爽的丟下一句話,便踩著輕快的腳步往休憩地走去。
言纖看著他的背影逐漸走遠,不禁黯然。
她當然知道在凌展冀的身邊她是絕對安全的,他對她絕不會有興趣,更遑論男人的衝動——她有這個信心!
只是一想到晚上臨睡前,再也不能跟她那票弟兄們交換武學心得,她就難過。
她為甚麼要是女人呢?
? ? ?
「我可以自個兒睡。」
言纖清晰堅定的聲音在深夜靜謐,惟有蟲聲啾啾的樹林聞響起。
余火的微光映出一旁幾個大漢,或靠著樹幹、或席地枕臂而眠,早已睡得東倒西歪,惟有她仍兀自佇立一旁,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既然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她那群弟兄對她心懷不軌,那她一個人睡他總沒話說了吧?「別傻了!這是荒郊野外,可不比雅莊別苑,難道你想成為餓狼猛獸的果腹之物?」躺在樹幹旁的凌展冀驀然翻過身,不耐的瞅著她道。
「野……野獸?」言纖有些氣短的瞟了下詭暗的林間,強自鎮定嚥了口唾沫道:「沒關係,我不怕!」
「不怕?」凌展冀不悅的蹙起眉,旋即露出一抹頗有深意的笑。「那可好,聽說這附近林子裡常出現大蟲叼走生人,既然你身手不凡、又有膽識,若能趁此機會替山下的村人除害,當然再好不過了。」
「大……大蟲?」她忍不住又嚥下一口口水。
她的這身好功夫是拿來對付「人」的,對於野獸她可真一點把握也沒有。
「好吧!夜深了,你若要抓大蟲,就自個兒挑個僻靜些的地點睡,別擾到大伙,明早還要趕路哪!」凌展冀說完便逕自翻身睡去。
言纖站在一旁,雙眼不住往暗黑的林間瞄去,懷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她在不遠處也和衣躺了下來。
火堆的餘燼在寒夜下熄滅得特別快,言纖感覺自己逐漸融入黑暗中,尤其是遠處各種不知名蟲獸淒厲的嚎叫聲,更嚇起了她身上一排排的雞皮疙瘩……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據傳這山裡還藏著條百年巨蟒,這幾年來少說也有數百人葬身蛇腹……」凌展冀的聲音仿如地獄使者陡然冒出。
不待凌展冀說完,言纖便倉皇抓起剛枕下的隨身包袱,連滾帶爬的跑到他身邊。
「我……我想我不介意跟你一塊睡,或許我還能保護你。」她緊抓著懷裡的布包,一雙驚懼的大眼還不住往詭暗的林間瞟去。
「隨便你!」凌展冀頭也不回,只悶悶的丟來一句話。「不過你可別離我太遠!否則萬一半夜要來了大蟲或巨蟒,你可救不了我。」
「你放心,我知道!」言纖緊挨著他,忙不迭的點頭。
凌展冀背著她,實際上早已因強憋住笑而漲紅了臉。
不知為何,聽著身旁輕淺中略帶急促的呼吸聲,竟意外的讓他感到滿足而平靜。
他閉上眼,有著離城多天來不曾有過的心安。
他這麼做,全是為了不負言伯臨行前的殷切叮囑!對,全是為了一句承諾——在即將陷入黑暗前,他堅定的這麼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