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白這個賭注為何,但還是讓人匪夷所思,柯雪心又說:「還有一個問題。」
「請講。」
「當初選他的秘書,是用什麼標準?聽說是老董事長親自命令的。」
柏永真淺笑了下,「是什麼標準,你自己應該知道。」
柯雪心臉上飄過一片紅雲,「可是……我想知道為什麼?」
「這也是爺爺的賭注。」
「又是賭注?這次賭什麼?」柯雪心聽得滿腹疑雲。
柏永真望進她的眼底。「你有沒有察覺,永笑他對女人的態度怪怪的?」
「怪怪的?……我是覺得他對我怪怪的……」柯雪心低低喃著。
「那就是了。因為……永笑他對女人有恐慌症。」
「恐慌症?」柯雪心忽然腦中一閃,想起上次親了他一下以後,他便整個人翻白眼摔倒在地的情形,而他以往讓人覺得奇怪的舉動,此時也都得到了解釋,終於恍然大悟而連連點頭。「難怪……難怪我一靠近他,他就變得很緊張。」
「這個問題很嚴重,不解決不行,爺爺在交代讓他掌管公司的同時,就吩咐一定要找個美麗絕倫的女秘書來治他,看能不能去除他的毛病。安排他住在女生宿舍的樓頂,也是這個原因。」柏永真微笑說道,心裡還真佩服爺爺的詭計。
「原來治病就是指這個情形……」柯雪心此刻才分清心中的疑慮。
「事實上,他也不是天生如此的。因為他小時候長得太可愛,常常被一些嬸嬸阿姨老師捏來捏去,念國中的時候其他同學也因為他有錢,故意叫女孩子跟他親近,再說他搶了大哥的女人趁機勒索,討不到錢就打他一頓。等到我們知道這個情況時,他對女人已經有偏差的印象,之後他更是刻意疏遠,無法正常地跟女性在一起。」
聽完柏永真的說明,柯雪心原本想要譏嘲幾句的心理,忽然轉變為一種同情。看來柏永笑從不給人富裕的印象,也許是因為有錢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絕對的好事。
察覺柯雪心談論柏永笑的眼神,已由適才的一絲輕蔑轉變為真誠的關心,柏永真知道三弟一向可以激發女人的母性。如今已替他鑿開外層的堅冰,往後就得靠他自己的的努力了。
「我想去找總經理了。」柯雪心不知為何,忽然想看看那張熟悉至極的臉孔,從心裡的另一個角度看他。
「嗯。」柏永真點點頭,在她離去後,將杯中酒一口飲盡,低聲地道:「如果你找得到的話。」
柯雪心在這廣大的會場張望,卻無法一眼找到他的身影。只見適才包圍住他的幾個人,又聚在一塊談笑,正想走近探詢一下,卻聽得他們譏諷的話……
「我還真沒想到那個痞子今天會來。」
「柏家也真奇怪,一門英豪,偏偏雜了一個敗類。」
「聽說他公司管沒多久就出事了,柏老也真是太寵他了。」
「叫他滾回去種田吧!少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你沒看到他今天帶來的女人真是漂亮,真是一朵鮮花插在豬屎上!」
「怎麼是豬屎?」
「他連當牛糞都不夠格,只有當豬屎了!」
又是一陣哄笑,刮得柯雪心一顆心沉落到了谷底,就在逃離這群人時,還隱隱聽得幾句——
「他名字取得好!柏永笑,永遠都好笑!哈哈哈……」
柯雪心靜靜地在這會場搜尋,穿過眾人讚賞的眼光,終於在牆邊陰暗的角落,見到柏永笑定定地向窗外凝望。
「走吧。」
柏永笑轉過身來一臉不解:「走?要去哪?」
柯雪心搖了搖頭,「不知道,只要離開這裡就好。」
柏永笑見她適才光彩的臉龐,此刻又恢復了冷凝,不禁關懷地問:「才來半小時,怎麼就要走了?有誰欺負你嗎?」
柯雪心不禁脫口:「傻瓜,是有人欺負……」說到一半,她不忍心再說下去,乾脆直接挽起他的手,緩緩地向場外走去。
不明白初來興奮的她,怎會一下子變得情緒低落,眉眼之間蒙上了幾分不快。柏永笑全然不知該如何勸慰,只有一路帶她上了車,在黑夜中向歸途駛近……
* * * * * *
漸漸離開市中心,一輛車孤獨地在馬路上滑行,盞盞暈黃的路燈閃過,柯雪心不禁又回憶起適才眾人對他的嘲謔,以及他獨立窗旁的身影,忽然覺得不能明白,他定是無法忍受別人的譏笑,才會選擇躲在孤單的一角,而他下午見到請帖的表情,似乎已經預知會有這般的情景,顯而易見,他是不喜歡這種宴會的,那他為什麼要邀自己來?這點實在讓人無法明白……
望了眼那專注開車的側臉,他並沒有顯露出心中的委屈,甚至剛才他還有繼續留在會場的意思,是什麼原因讓他願意忍受那個充滿冷嘲熱諷的地方?想著各種線索,柯雪心忽地心中一震,她明白了,今天他會去參加宴會,一切都是為了她……
他聽到下午瑩玉說的話,他知道她是想來的,雖然明明他不願意,但他還是為了她,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至以要求的方式要她陪著一起去因為他知道她是想去的,而她去了那邊,應該會很高興……
他寧可讓人家當作笑話,也想讓他的秘書高興!柯雪心一想到這點,眼淚霎時湧出眼眶,但實在不願讓他察覺到自己哭泣,就鑽到後排的座位上,在黑暗中流個不停。
「你坐到後面幹嘛?」柏永笑朝後照鏡看了下,卻見她像負氣般的抱著胸口,望著窗外一臉倔強,但兩道淚痕卻隱隱閃出了銀光。
柯雪心淚流了一會兒,卻愈來愈止不住傷心。為什麼他要對自己那麼好?為什麼他要對一個「間諜」那麼好……
「我做錯了什麼?」柏永笑聽她轉而輕泣出聲,不解地問。
「沒有……」柯雪心雙手掩面,無法面對他的關心。
那你為什麼要哭——一般人都會這樣問的,但柏永笑不是一般人,他不會安慰女人,張望了下附近,才提議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