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的喇叭此時傳來波波的聲響,似乎廣播系統已經打開,接著就聽見一個女子驚喜地喊:「喂!大消息!總經理來了,現在在大武那邊開會。「
乓乓乒乒一串響聲,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柯雪心也是一顆心怦怦地跳著,手心已不知不覺地冒出汗來。
上午九點五十分,大武製藥廠的會議室內,環形桌旁的人們之間,瀰漫著一股濃重而又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息,每個人臉上都顯得心煩意躁,不是無助地搓著手,就是連連地拌著腳。藥廠廠長揉了揉眉間,霍地站起,跟身旁人交代:
「我出去一下,十點開會就回來。」
他走出了這沉悶的房間,在推開大門的同時,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扁平的酒瓶,扭開瓶蓋一口灌下,卻發現已經有人坐在這樓梯間,正低頭看著漫畫。
「上班不上。在這裡摸什麼魚?」廠長訓斥著,但想想又低聲喃喃:「算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明天。」便也一屁股在那小伙子身旁坐下。
又灌了一口酒,廠長開罵了。
「真是的!董事會總愛搞什麼派系,最後倒楣的一定是我們!新的一派說什麼行事效率不彰,那就是要把我們全部換掉?我們這夥也替公司工作二三十年了,一點股份也沒有,最後一定是我們遭殃!我也五十好幾了,家都在這裡,沒這份工作我要去哪裡?他X的!」
看著身旁的小伙子根本無動於衷,只是雙眼盯著漫畫發笑,廠長正想罵人,但想想這種年紀的人根本不知道生活的艱辛,罵也無用,三十年後,他也可能變成現在的自己。突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同病相憐,便將酒瓶遞了過去。
看他輕啜了一口,卻嗆得差點噴出來,廠長哈哈大笑幾聲,突然聽他手上的電子錶響起,才想起地問:「是十點了嗎?那龜兒子不知道來了沒有?我要趕回去開會了。」
廠長急往會議室趕去,卻奇怪一直有個腳步聲跟在身後,停步回頭,剛才那個年輕人正差點撞到自己身上。
「哎喲!」
「你還想喝嗎?這種酒你喝不慣的,去去去!」說完便推門進了會議室。
沒想到那傢伙竟還跟著進門而且大搖大擺地走到首位,摸摸鼻子坐了下來,環顧了下四周的人,淡淡的道:
「我們可以開始開會嗎?」
廠長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接下來開始的討論事項,他還是混混沌沌的,沒有恢復過來。
直到進行著今天最重要的議題--大武製藥的人事改組,而在首位旁特派的助理開始報告著:
「我們最近接手後,才發現大武製藥歷年來的人事效率每況愈下,這也是造成它虧損的原因。我想有必要加以大肆整頓,現在有幾個方案,原案是比較傾向發給退職津貼,將這些人事全部加以撤換,不知道董事長的意思如何?「
那年輕人支著下巴,慢慢地搖了搖頭。「好麻煩,換走這批,又要招新的,我看內部讓他們調動一下就好了。「
廠長還反應不過來,同為勞方代表的副廠長聽了,心中卻是一陣欣喜,忙問著:「依董事長的意思,我們內部要如何調動?」
那年輕人皺了下眉,半瞇著眼想了想,才滿不在乎地道:「抽籤好了。」
「啊?」十幾個人一齊張大了嘴,這聲疑問是很壯觀的。
「就是抽籤呀。」他還比了比抽籤的動作,見到眾人還是一臉愣愣的,開始覺得不耐煩了,「就這樣子,我說了算。沒其它事了吧?我要去吃中飯了,早餐還沒吃,都快餓死了。」
只見他按著桌子站起來,離開會議室之前,還從西裝內袋中掏出本漫畫。
眾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那十幾張嘴一起合下以後,又一齊吟了聲:「不……會……吧?」
一顆緊揪著的心,讓柯雪心中餐時幾乎食不下嚥,等了一早上,還不見總經理的身影,甚至現在已經開始有些胃痛了。他是什麼樣的人呀?雖然已想像過他最差勁的模樣,還是比不上那種即將會面的恐慌。柯雪心心律不整地談著悄悄話。果然在他坐回位置之前,有人在她耳邊叮嚀了句:「總經理在裡面。「
柯雪心就像小木偶一樣坐在椅上,好像隨時有個人會透過身後的玻璃窗,狠狠地撲到自己身上。怔怔地看著桌上的時鐘,就在它走到了一點三十分時,突然桌上對講機傳來一陣聲響,直讓她嚇得跳了起來。
「哈羅!我的秘書在不在外面?哈羅?」
「在。」柯雪心鎮定了下,但聲音還是抖抖的。
「能不能幫我泡杯茶?謝謝。」
原來以冷靜著稱的人,現在泡茶的動作竟然是發抖的。連捧著茶前進時,都不斷有熱水潑灑出來。好不容易來到了門邊,柯雪心深吸幾口氣,才有勇氣敲門。
「請進。」
柯雪心咽口口水。點點頭,毅然地推開了門。
就有見到那直立在辦公桌前的人後,柯雪心心中緊懸的巨石終於放了下來,甚至那本「應付總經理手冊」,她也覺得可以遠遠地拋開。怎麼說呢?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的氣質是可以這麼統一的,統一到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同一種訊號,甚至可以用極為簡單的形容詞來描述他這一個人。英俊?不!醜惡?不!凶狠?不!就在見到他的千分之一秒內,柯雪心的腦中如閃電似地映出兩個字--
痞子!
第三章
他手上拿著幾支飛鏢,兩個眼睛瞪得大大的,頭髮有些零亂,年紀倒是比想像中年輕許多,甚至不比自己大。直挺的鼻樑,小麥色的皮膚,要是沒配合他一臉的呆樣,也許還可以算是一位俊男。但看他整個人的氣質,簡直就像將田里正在做活兒的農人,給他穿上一套像樣的西裝,若要說他是位總經理,倒不如說他是工友來得令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