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代表她身份的東西,只有這兩個,交差去吧!」小姑娘迅速的搜身之後,和少年一起奔向轎子。
「找到人了嗎?」
兩個人奔到轎子旁,轎中人似乎親眼看見似的,立即淡淡的問道,沒多久,轎內又傳出一陣咳嗽聲。
小姑娘和少年肅立在轎子前,互相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掩不住的擔憂。
「找到那個唱咱們莊的名號的人了,是個姑娘家,身負重傷,已經奄奄一息,這是從她身上搜出的物品。」等轎中人的咳嗽聲一歇,小姑娘連忙說。
轎中人細細的喘息著,雖然聲音咳得有些嘶啞,但聲音中卻蘊藏著天生的權威。
「小嬌兒,把東西拿進來瞧瞧。」
「是。」叫作小嬌兒的小姑娘掀開轎簾的一角,恭恭敬敬的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進去。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轎簾被猛地拉開。
「爺?」
簾中是一個年近弱冠的男子,俊秀的眉、微微上挑的深邃美眸、小巧得恰如姑娘般的紅唇似笑非笑、蒼白的臉頰染著病態的紅暈,在月光下竟有種非比尋常的美,那似未成熟的娃娃臉上帶著些天真的神色,讓人只專注於他的絕美,而忽視了他眼底深藏的一絲詭譎,忘了那張臉後的心緒是人們永遠也看不透的。
此刻,他就露出那抹純真的笑容問:「她人在哪裡?」
「啊?」
好美……爺果然有被稱為「江南一絕」的本錢,連向來不動凡心的她都看得愣住了呢!
身旁的少年瞪了一眼花癡狀的小嬌兒。
「在不遠處的草叢裡。」
「哦……」男子近似自言自語的說:「我今兒個撿到寶了呢!小風兒,帶她回去好好醫治。」
「爺……」少年脫口想抗議被叫作什麼「兒」的肉麻稱呼,但一想到爺喜怒無常的個性,硬生生的改了口,不甘不願的道:「她傷得很重,我沒把握救得活她。」
「這是你的事,反正看不到活生生的人就是你失職。」
「是。」
「爺,咱們不去羅神醫那裡看病了嗎?」
「用不著了。」轎中人又咳了幾聲,「去把那女子帶回莊。」
*** *** ***
華麗的房間內,鑲嵌在牆上的夜明珠照得滿室通明,狄鳳辰沉思著躺在鋪著雪白虎皮的軟榻上,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
手裡拿著的是小嬌兒從救回來的女子身上搜出來的東西──一個荷包及一張人皮面具。
那荷包是粗布簡單縫製的,雖然醜陋得很,但針針細密,可見繡出它的人花費了不少心思,只是上面的斑斑血跡讓愛乾淨的他蹙了下眉。
他打開荷包,拿出早已看過很多遍的東西,會心的微笑再次浮現在絕美的面容上。
裡頭是一個早已乾枯變黃的草結蚱蜢,可是被保護得很好,只是有點變形,與眾不同的是是蚱蜢的眉心處被點了一抹紅,就像是哪家頑皮的孩子被疼愛的父母蘸著硃砂點額求吉利一般。
這蚱蜢是他做的,那一抹紅是他點的;再次看見這只蚱蜢,塵封的記憶立即鮮活的呈現於腦海。
記憶中那潔白的小臉早已模糊不清,唯一記住的是她的無助、脆弱、防備、疲累與認命。
這樣的小女孩竟然將這只隨手編的蚱蜢珍藏了十二年,單從荷包上的血跡就能想到她生命垂危前最重視的東西是什麼。
可是,當初少不更事的純樸憨厚少年已隨歲月煙消雲散,那麼,當初的小女孩還存在嗎?
臉色倏沉,他緩緩放下蚱蜢,展開人皮面具仔細端詳。
這張人皮面具製作得十分精良,纖毫畢現,連肌理都極其逼真,應該是出自江湖上的「天工」黃念恩之妙手,只是黃念恩雖懷此絕技,但生平最恨為他人做人皮面具,故而傳入江湖的面具少之又少,大部分都讓他自行銷毀了。
她身上有這種絕妙之物,又代表什麼?
狄鳳辰反手將面具戴到臉上,立即聞到一股女兒家獨有的幽香,想必這是她常戴之物。
他懶得起身,於是揚聲叫道:「小風兒。」
靜守在門外的少年狄聽風馬上推開門進入,不佳的臉色在看見狄鳳辰時變了一下,似乎一瞬間就要怒起而攻的模樣,身形一動甫止,試探的呼喚:「爺?」
狄鳳辰玩味他的表現,並未取下面具,「是我,你道在這房內的還能有誰?來,告訴我,現在你家的爺是什麼模樣?」
「年齡三十開外,臉色青白詭異,雙頰塌陷就如病夫,毫不起眼,但看久了心裡會發毛,有陣陣陰森之氣。」
「是嗎?這麼醜我可不戴。」狄鳳辰厭惡的取下面具,隨手扔到一邊,「小風兒,你還記得江湖中的人是如何形容木妖的嗎?」
木妖?和木妖有關嗎?
狄聽風一愣,直覺的回答:「真正見過木妖的人非常少,有求於他的人往往隔一層白紗帳與之交談,根本沒人能親近他。傳言他其貌不揚,一眼望去詭異陰寒,對了,也是青白臉色……」
說到此處,狄聽風略有所悟,「爺難道懷疑木妖就是那位姑娘戴著人皮面具假扮的?」
「不是沒有可能。」狄鳳辰懶洋洋的掏掏耳朵,淺笑中含著精明算計,「我昨天才下格殺令剷除『地鬼門』活捉木妖;當天晚上就在離地鬼門四里路的荒野發現受傷的她,而木妖沒找到,不是嗎?」
「但聽爺的吩咐!」
「別那麼大聲,我又沒要你去怎麼樣,一切只是猜測而已,做不得準,你以為你家爺是神仙嗎?」
「哦。」狄聽風聞言,默默退下。
爺的判斷向來八九不離十,他不是把他的爺當成神仙,而是他的爺比神仙還萬能。
「小風兒,你就這麼走了?」
「爺?」
狄聽風臉頰的青筋隱隱抽動,他最受不了爺有時不含惡意的捉弄與挑逗,偏偏他最愛的就是看見別人被氣得無計可施,怒火憋得恨不得去撞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