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彷彿被瓊花山莊遺棄了。
想見狄鳳辰的心情是那麼強烈,當時氣走他的是她,可是為此憔悴斷腸的也是她。
想為他解情咒了卻心事,奇怪的是每次她把話題繞到狄鳳辰的情咒上時,連對咒術最感興趣的千影老人都閉口不語,她竟然探不到一點關於瀰散咒的口訣。
一陣茶香味混合著花香飄來,那特別的香氣讓她愕然的望向木園的大門,卻看見一個根本想不到的人。
「是我。」一身藍色的紗衣,在夏日裡唯獨冰冷的女子,此刻正提著一壺香茗向著她走來。
「妳、妳找我?」她開口,這才發現因為久未說話,聲音變得沙啞難聽,幾乎說不出話來。
「妳看妳,在太陽下曬著,完全不顧自己的身子,嗓子啞了都不知道,我特意拿我最好的茶來給妳喝。」她的表情依舊是淡然的,但是依稀流露出一股暖意,不由分說進了她的房門,把茶壺放在桌上。
「妳還愣在門口幹什麼?快進來。」
木煙蘿被她牽著手拉到屋裡,她的手好冰冷。
「我搬到瓊花山莊時,幾乎什麼都沒有,這皇家貢品的碧螺春是我所剩無幾的寶物,妳嘗嘗看,和一般賤民的茶葉有天壤之別。」
「皇家?」她看著她為自己斟上一杯茶。
「我還沒告訴妳我的名字,我叫沈冰玨,三年前家破人亡,只好當狄鳳辰的收藏,條件是他必須要幫我報仇。喝口茶吧,妳不覺得它很香嗎?」
「哦。」木煙蘿無意識的就著手裡的杯子啜了一口茶,卻品不出什麼味道。
「怎麼樣?」
「好喝。」敵不過沈冰玨逼視的目光,她忙點頭。
「我要妳幫我報仇。」沈冰玨突兀的冒出這麼一句話。
「什麼?」她著實嚇了一跳。
「狄鳳辰是個奸詐小人,他把我從屍體堆裡救出來,只因為我符合他收藏的標準,而談到報仇,他卻額外加了一個條件,就是我必須要千方百計吸引他的注意力,否則我就永遠得不到他的援助,因為我要殺的是皇家的大人物。三年了,我日日夜夜睡不好,卻對他束手無策,他喜歡美色,卻從來不近美色,我不懂為何他獨獨對妳──」她的表情又羨又妒,卻還端著矜持的架子。
「我不是……」木煙蘿暗歎一聲,自己也不知要說什麼,只得住口。
「現在我不用求他了,妳一樣可以替我報仇,妳可答應?」
「可是我沒有能力幫妳報仇,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女子。」她張口結舌的道。
「是嗎?妳那天在木園的池塘邊挖出一張人皮面具戴在臉上便匆匆忙忙的跑走,後來據說木妖重現江湖,山莊的人都在議論,妳不要告訴我那不是妳。」
「妳……你看見我……」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別人的監視之中。
「不過用妳的咒術咒死那個人而已,妳不說、我不說,誰也不知道是妳干的。妳到底答不答應?」沈冰玨不耐煩的道。
「不行。」她連連搖頭。且不說不能隨便再造殺孽,為了狄鳳辰,她也要把那所剩不多的壽命留在解咒之上,再也禁不起一點點的浪費了。
「妳不答應?」她美麗的臉突然變得猙獰,高傲化為凶狠,「我求妳行不行?這對我來說是一輩子的心願,我一定要完成!否則我怎麼對得起黃泉下的親人?我生平從不求人,我求妳!」
她被她判若兩人的表情嚇得節節後退,「我真的不能幫妳,不是我不想,是不能。」
忽地,木煙蘿揉了揉眼睛,面前的人竟然漸漸變得模糊,她心中大駭,顫抖的問:「妳給我喝了什麼?」
沈冰玨此時笑得無比張狂,「既然妳不幫我,我只好殺了妳,繼續誘惑狄鳳辰,妳可怨不得我!」
「不行……妳不能殺我!狄鳳辰他……」他還要靠我解咒啊!身子漸漸的發軟,她退到門檻處,扶著門框滑落在地,拚命的想看清眼前的女人,卻只看見亮晃晃的閃光。
「我再給妳最後一個機會,妳答不答應?」
「我不……」她茫然的搖頭。
「那麼別怪我心狠──」
木煙蘿試圖抬起手去抵擋感覺中將要到來的危險,可是沒能成功;再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她根本沒有感覺,只隱隱覺得自己的身子似乎飛了起來,又似乎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夾雜著怒吼聲,但是那些跟她有何關係?
她只是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 *** ***
「不想死為何傻到別人給什麼都喝?」
等到木煙蘿聽到這埋怨的話時,已不知過了多久,她張開眼睛,看到自己躺在狄鳳辰的臂彎裡;他瘦了許多,正用譴責的目光瞪她。
也許時間並沒有過多久,因為她還是在門檻的旁邊,耳邊還能聽到沈冰玨哭泣的聲音。
「妳是白癡還是傻瓜?妳在江湖上怎麼混的?妳差點死掉妳知不知道?」見她傻愣愣的不語,他更生氣的咆哮。
「我雖然是木妖,但是從沒有混過江湖。」她被吼得有點委屈,不過竊喜的是可以再次見到他。
還敢頂嘴?他更生氣了,臉色鐵青的問:「那妳有沒有常識啊?妳認識她嗎?跟她很熟嗎?她給妳喝東西妳就喝啊?」
「我知道她是你的收藏……」
很好,全是他的錯!「小風兒!」狄鳳辰對正看守著沈冰玨的狄聽風大吼:「把我所有的收藏都遣出莊去,隨你安置,總之一個不留!」
正在默默哭泣的沈冰玨站了起來,大聲道:「你不能這麼對我!你答應我的事情還沒有做,你要幫我報仇!」
「我答應妳?我只是給妳一個機會,妳做到了嗎?我看不出來自己哪一點為妳心動了,何況妳以為妳在做了這一切之後,我僅僅只是遣妳出莊而已嗎?」
「你……」她強自鎮定,「我和那些賤民收藏不同,你休想輕易打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