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齊伊正見到妻子緩緩降下車窗,含淚將小女兒丟出窗外,幾乎在同一時間,傾斜的車身以極快的速度向下墜毀。
一瞬間,轟隆隆的爆炸聲響起。
猛烈的火光往上直竄,照亮了整個夜空,毀滅的燃燒聲夾雜著一道嬰孩聲嘶厲竭的啼哭。
哭鬧不休的嬰孩拚命踢動著小小的四肢,彷彿知道最愛的雙親已然離她遠去。那聲聲始終止不住的哭喊,是對命運表達最深沉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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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 慈育育幼院
初夏的午後,一陣雷陣雨所帶來的大量雨水與泥濘並沒有讓院童們失去了玩興。相反的,這個時刻正是院童們集結夥伴,大玩打水仗遊戲的開始。
由於院前空地因為整修的關係造成路面崎嶇不平,往往在下大雨過後蓄積成一圈一圈的窪地,這裡便是孩童們眼中最佳的遊戲戰場。
「可翔!你賴皮,說好犯規的人就必須接受處罰的。」發出抗議的是柔伊,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黝黑健康的膚色配上一束黑亮的馬尾,慧黠的晶瑩大眼泛著靈敏光彩,玲瓏可人的嬌俏模樣,是育幼院裡最搶眼的一個院童。
「誰理你的臭規定呀!恰北北的女生。」男孩背著她抬起屁股,邊晃動邊皮皮的嘲諷著,「臭女生、恰北北、放個屁、臭死你!」
「哦?是嗎?」柔伊挑高一邊眉毛,隨即掄起手裡不知是誰偷偷遞給她的超大號水球。
好像是小莉吧!她與可翔一直很不對盤。
柔伊的恫喝顯然對藝高人膽大的方可翔起不了什麼作用,現下他就像一隻活蹦亂跳的野猴左右跳來跳去,咧著一張大嘴一刻也沒停,「來呀!來呀!母老虎,你打得到我嗎?」
「柔伊,狠狠砸他個落花流水,看他下次敢不敢再欺負我們女生!」
小莉終於站出來說話,氣呼呼地抹去垂掛在臉上濕透已呈半散狀態的髮辮,鼓著紅通通的腮幫子,並給柔伊一個支持的眼神。
她一身狼狽不堪的模樣,正是出自於方可翔的傑作。
「好!就看我的。」現在可是她們女生絕地大反攻的時候。
柔伊二話不說,掄起她號稱鐵臂風火輪的健臂,將掌中超大號水球往前奮然一擲,水球在半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形,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那顆不長眼的大水球將會正確無誤地擊中方可翔翹得半天高的屁股。
不幸的是,意外還是發生了。
大水球並沒有如預期中擊中敵人,而是飛得更高、更遠,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另一個人臉上,更慘的是,在那之前她還聽見潘院長高分貝的驚聲尖叫。
嗚呼哀哉!她這條小命即將休矣。
「柔、伊!」
啊!完了完了,去了去了!這下子代志大條,母老虎又發威了。
院童們被突如其來的河東獅吼嚇得紛紛抱頭鼠竄,轉眼間作鳥獸散。柔伊原本也想混在人群中一起脫逃的,怎奈潘院長的動作比她更快,大掌一伸,她的衣領就這麼讓人從後頭揪住。
「好傢伙!干了壞事還想跑,想上哪兒去呀?」這個小禍頭子喲!
「院長,對不起!」她露出委屈的表情,可憐兮兮的瞅著潘院長,「柔伊下次不敢了。」
好女不吃眼前虧,她先道歉總行了吧。她趕緊祭出一向慣用的哀兵政策,就不相信一向疼愛她的院長這一次不會像往常一樣放她一馬。
古靈精怪的柔伊仰起她那可愛的小臉,對著一臉怒意的潘院長甜甜一笑,「漂亮的院長是不可以生氣的喲!因為生氣會長皺紋,長了皺紋就會變醜丑喔。」
「你這孩子,闖了大禍還敢耍嘴皮子?」
「潘院長,我不要緊的,只不過稍微淋濕而已。」男子輕拍去西裝上的水漬揚唇一笑,「天氣熱,正好消暑。」他笑觀著被潘院長拎在手中的小丫頭一眼,不介意自娛娛人一下。
「真是不好意思!齊先生,柔伊她是好動了一點,不過她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潘院長露出尷尬的笑臉拚命暗示著小搗蛋,「這位是齊先生,你們在院裡所有的吃的、用的、穿的,所有的花費都是齊先生愛心提供的。」
「喔。」換句話說,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金主。
「還不趕快叫人?」潘院長偷偷捏了她的屁股一把,強烈的暗示著她。
哎喲!居然偷捏人家的小屁屁,壞心的歐巴桑。「齊齊……齊先生好啦!」
「哎呀!你這丫頭,問好就問好,叫這麼大聲做啥?」潘院長狠狠給了她一記白眼後立即回身對男子堆起滿滿的笑容,「齊先生你不知道這丫頭呀……」
柔伊欲哭無淚的揉著屁股,啞口無言的覷著身旁的老巫婆笑得花枝亂顫的與眼前的大金主先生攀談。
潘院長始終認為,長久以來總是不願露面,年年不曾間斷地提供資金、物力幫助育幼院的大財主齊老闆,肯定是位四、五十歲且事業有成的大企業家,可她萬萬沒料到,居然是個二十郎當歲的年輕小伙子。
初見面時,在一陣牛頭不對馬嘴的談話後,他這才恍然地鄭重自我介紹一番,談笑間終於讓潘院長弄清楚他的身份。
他,齊氏第三代長公子,齊天傲。
多年前,齊天傲從他的養父齊正揚手中接收了一部分的家業,包括了北部的三間百貨公司、科學園區裡落成不久的大規模新廠,外加零星散佈於台灣各地的餐廳,溫泉旅館。
然而這一切,只不過是齊正揚給他視為親生並極其疼愛重視的養子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他真正期望的是由他接手齊氏的所有事業。
當年在母命難違之下,齊天傲接受了這一切他根本不屑一顧的贈予,硬生生被迫推上齊氏集團副總裁的位子,對他而言,如此接受這樣非他所願的安排並不好受。
之後不到幾個月的光景,他又在母親含淚攻勢之下不得不答允齊正揚所提出的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