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也沒看的就關上視窗及連線,併合上筆記型電腦。
邊收拾屋內邊提醒自己:明天該上街去買份禮物送給毅當結婚賀禮。
第一章
「吳、泳、毅——」
靜謐的三合院裡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紅色三合院被大片綠油油的水稻田圍繞著,三合院旁種滿芒果、龍眼等果樹,三合院的護龍尾上的煙囪冒著炊煙,這聲怒吼一出,水稻、果樹、炊煙仿若被驚嚇到一般騷動了下。
「幹嘛?」一個身材瘦長、面孔俊逸的男孩身著水藍色制服,雙手插在淺灰色長褲口袋裡,氣定神閒的自廳堂步出,似乎不為圍繞在三合院間的怒氣所擾。
「你給我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吳泳三穿著與魁梧身材完全不搭的圍裙,右手拿著鍋鏟,左手拿了張紙。
「大哥,你該不會又要下廚了吧?」吳泳毅看著吳泳三,皺著眉說道。
「怎麼?我下廚是那麼可怕的事啊?別給我顧左右而言它,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吳泳三攤開手上的白紙。
「就你看到的這一回事。」吳泳毅睨了眼白紙,一臉無所謂。
「啥我看到的這一回事?你敢給我不考大學?」
「沒錢,上什麼大學?」吳泳毅冷冷拋下句話,逕自轉頭就走。
「你給我凍咧!」什麼態度!現在的教育出了什麼問題?淨教出這些冷淡沒有禮貌的學生,可得找個時間回母校看看師資是不是出了問題。
「又有什麼事?」吳泳毅懶得回頭。
「錢不是問題,我要你給我上大學去,」吳泳三深吸了幾口氣,確定不會衝動到出手海扁我行我素的小弟一頓時才又開口。
「我說過我不想上大學。」吳泳毅平靜的臉抹上了點無奈之色。
「你說不上就不上啊?你是我們吳家惟一的希望。」吳泳三雖極力讓自己的聲調聽來像是好言相勸,但眼角微顫、咬牙切齒的模樣,不耐之色盡現。
「大哥,你不比我差,你是環境所逼才會高中沒畢業就得工作養家餬口,我向你伸手要錢要了那麼久,不想再繼續當米蟲,同樣身為吳家男孩的我,也想分擔一些責任。」吳泳毅難得話多。
「少給我演骨肉親情倫理大悲劇!居功炫耀自己為這個家奉獻多少啊?門兒都沒有。你在這個家只有一個責任,就是給我唸書、唸書、唸書!能念多高就念多高。」阿三終於控制不住大嗓門,吼道。
「我……」吳泳毅欲再辯,被吳泳三打斷。
「你給我聽好,我們家歷代耕田已經好幾代了,你看阿爸,一輩子種田有出息嗎?守著那三分多的地能賺個什麼屁啊,有沒有收成還得看天的臉色,種田所得連養我們幾個小孩都成了問題。沒有能力的人就是連這一點點生存能力都無法自行掌握。像我開貨車,受雇於人能賺多少?何時能出頭天?惟有你,我們家就你最聰明,也最有前途,大哥希望你好好用功,以後好光耀門楣。」阿三整個人生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各方面都出色的小弟身上。
這些話不知對小弟說了多少次,怎麼小弟像牛一樣聽不懂?自小弟上高三之後,就時時與他爭論這個問題,小弟不煩,他都嫌煩了。雖然小弟的成績仍名列前茅,讓他無話可說,但阿三看得出小弟無心唸書,功課仍居前只因天資聰穎。
「大哥,你說謊,其實你愛讀書。」吳泳毅仍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但對大哥的話稍有動容,他聽得出大哥話中的隱隱自卑。
「你看大哥我像讀書的料嗎?」吳泳三叉起腰,滿臉自鄙。
「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你在學校的成績不差。若不是因為家裡環境,今天成就不凡的人是你。」誰不知道大哥把自己不能完成學業的遺憾轉移到他身上,希望他替他完成讀大學的夢想。
「你在胡說些什麼?!」
「你自己心裡明白。」
「那都是陳年往事了,還提它做什麼!」
「聽阿姐說她的高中同學林靜蕾,去年還不是以二十三歲考上大學,重回學校讀書。大哥,你也可以的。」
「別拿我跟那個瘋女人比較,年紀一大把了還跟人家一起上學去咧,讀那啥歷史系,那種冷門科系真不知出來能幹嘛。」阿三一臉鄙夷。那女人自從他上回充當她男朋友後,一見到他就拉著他喚「阿娜答」,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倆有何曖昧關係。
媽的!害得他的行情指數直線下滑。
「大哥,話不是這麼說。讀書貴在求學問,不在求職業。讀書若只為出社會謀職方便,就完全失去讀書的意義及樂趣了。台灣的學生從小就被灌輸努力讀書,而認真讀書的目的只為通過人生的重要關卡大學聯考;通過聯考後的大學四年能學得多少反而不是那麼重要,反正混個文憑,未來好找工作就好。這樣的求學問精神,難怪在學術方面的成就處處不如人。」
「是沒錯,但今天我們談的不是那個瘋女人,也不是今天台灣學術有多落後,而是你。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反正你就是要給我乖乖參加聯考,不管你是被迫或是對讀書有興趣,反正考上再說。」吳泳毅點點頭,暫時敷衍大哥再說。
「啊是啥米代志啊?擱咧冤家?」吳家老母從廳堂走了出來。
「嘸啊,阿母。」阿三一面對母親便和顏不少。
「怎兩個兄弟最近一天到晚冤家,冤甲厝頂部要掀起來了。」吳家老母指著兩兄弟的鼻子道。兩兄弟無語,只能任著被罵,「阿三啊,圍裙給我啦上個查埔人穿按呢甘會看哩?叫你趕緊娶一個媳婦轉來甲你到幫忙,你不聽,只知影甲怨小弟冤家。」
阿三看了手中的鍋鏟與身上的圍裙,原本他是要煮晚餐的,倒被小弟氣得忘了。阿三脫下圍裙遞給吳母。
「一個去叫感阿爸轉來吃飯,一個去車站接後小妹阿惠,伊今日開始連續放三天假按學校轉來,天襪黑啊,伊一個人從車站轉來我不放心。」吳母利落地穿起圍裙,步入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