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讀就去讀吧,靜蕾,你也長大了,可以獨立自主,也可以賺錢養活自己,不像從前,做什麼事都得先顧慮到家裡,喜歡就去做吧。」當初父親含了口煙斗,歎氣般的吐了口煙後說道。
林靜蕾知道父親所指為何。國中畢業上公立高中唸書,並不代表她想上大學,她只是單純的想,公立高中比高職的學費便宜,才選擇念以上大學為目標的普通高中。高中時她的在校成績不錯,但也只能勉強擠上私立大學,而私立大學的學費貴得令人咋舌,家裡根本供不起她上大學唸書。大學,不是她這種窮苦人家念得起的。
她的聯考成績,一敗塗地。
考不上大學,是免除父母在經濟與子女求學間兩難的最好理由。
而後,她踏出社會賺錢。
幾年下來,攢了點錢,除了貼補家用外,還累積了點小錢。
她仍忘不了唸書。
工作幾年下來,她深切感覺到只有高中畢業,要在社會上生存是日漸困難,再不進修,早晚被社會淘汰。
好友泳梅也鼓勵她再唸書。
原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參加考試,意料之外,竟讓她考上C大進修部歷史系。
當初只單為好考才選擇歷史系,便一頭栽進其中,之後發覺它並沒想像中的乏味,如考古學家挖掘遺址般,在歷史的領域中,每挖一點,就多了分新奇、多了分期待,期待再往更深一寸去挖掘。
她讀出了興趣。
「誰稀罕你那鬼學校,既然念得那麼辛苦,幹嘛還念?搬回來住不就得了。」吳泳毅任她拉著走向蔭涼處。
「什麼鬼學校!好歹我念的學校也是國立的。我會待在那裡是因為我爸媽老了,我想多少分擔點他們的經濟重擔,鄉下地方就業困難,說回來就回來,若現實有你口中講的那麼簡單就好了。另一方面,我想把學業完成,我是真的愛讀書,只是對考試不在行。毅,去考大學吧,以你的能力沒問題的;別像我,想讀書時得顧慮東顧慮西的,等到有能力再唸書時,都老了。」她拉著他走到一棵高大的樹下,坐在樹下的石椅上。林靜蕾走得有點累,頭擱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倒是意識到自己老了。」
「毅,你的嘴巴真毒耶,我才大你五歲耶。」也不稍稍保留一下,雖然大五歲是事實,但她就是不喜歡「老」字從他口中吐出。
「是事實,還想否認。」吳泳毅冷嗤了聲。
奇怪?怎麼在他身上完全感覺不到泳梅口中那種溫雅、內斂?
「那又如何?」
「別賴在我身上好不好?很熱耶。」大白天三十幾度,這女人還老愛賴在他身上,害得他又是一身汗。
「我喜歡靠著你。」她說道。她喜歡他身上的清新味道,也戀上倚在他身上的感覺。
「要靠找別人靠去!人老了趕緊找個人結婚去,少賴著我。」吳泳毅有股不祥的預感,像今天這種情景往後一定不會少,看來他渴望的平靜日子越來越遙遠了。
「不,我說過我喜歡上你了,偏要賴著你。而且……」林靜蕾突然止住。
「而且什麼?」吳泳毅收回遠眺的眼,直視她。
「算了,毅,我不打算結婚。」
「為什麼?」看她累得幾乎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隨時有滑下石椅之虞,他皺了皺眉,移開了些許距離,深怕她就這麼往他身上躺。
「唉!」她歎了口氣。「我有一個唐氏症的弟弟,如果走上婚姻之路,我弟弟的問題一定會被提及。我父母一直對我們姐妹到了適婚年齡而未有動靜耿耿於懷,他們認為是因為我弟弟才如此。但我們從未這樣想過,對於姻緣,我們抱持隨緣態度,得到即有,得不到也不強求。若是為了自己的幸福而犧牲掉弟弟的尊嚴的話,我寧願不要。」
「笨蛋,就因為這一點點小事就不結婚。」
「這不是小事。再加上遇上了你,更加深我不婚的念頭。毅,我不結婚了,讓你照顧我一輩子,好不好?」她有些賴皮,半真半假的望著令她迷戀的俊臉說道。
吳泳毅臉頰微紅,偏過臉蹙著眉,鄙夷地道:「瘋了。」
「毅,是你嗎?」
不會吧?這聲音……
吳泳毅起了陣冷顫,緩緩地轉身。
真的是她。
「毅,真的是你!你在這裡做什麼?」吳泳毅作勢想逃,卻被拿著購物籃的林靜蕾攔住,拉著他的手挽著。
林靜蕾開心的仰望著他俊美的側臉。一回到雲林,就被小妹拉著一起逛街購物,順便為家裡添購些日用品,想不到會在大賣場遇到他。
「林靜蕾,放開!」吳泳毅急欲辦開她的手,一面閃躲著她一邊左顧右盼。
「毅,你不是應該在學校溫書?」按三哥所言,毅每天都到學校溫書,沒理由出現在這裡,還身著賣場的制服背心。莫非他……
「沒你的事,你快走!」要是被店經理發現他沒在工作且與顧客拉拉扯扯,難保不會招來一頓罵;這還不打緊,最怕店經理要他回家吃自己。
「毅,你每天背著一堆書出門就往這兒來?」
原來他表面上瞞著三哥說是出門唸書,實則到這裡來打工。
「沒你的事,別到我哥面前告狀。」他指著她的鼻,沉著臉威脅。
「聯考日子快到了。」她提醒。
「誰理那鬼考試!」他滿臉不在乎。
「你怎麼可以這麼不重視這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試?」她沉著臉斂起笑。
「我考不考試關你什麼事?!」
「小青,你先回去。」她面無表情地交代著小妹先走。
「你給我出來!」她冷著臉拉下他的背心丟在一旁,一把拉著他走出大賣場。
「林靜蕾,你到底想怎麼樣?!」走出賣場外,他甩下她的手,瞪著地。
「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及大哥辛辛苦苦賺錢供你讀書是為了什麼?你還不知珍惜,瞞著他們來這裡!」她質問。
「就是不忍見他們那麼辛苦,我才不想讀書。」這女人,看她擔心著,這又不干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