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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嬿與宮珮琳道別後,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上八點多了,是該回寢室沉澱自己的心情,好迎接明天的到來,更何況明天還要上班;還好她是在外科,照顧的病人大部份是開刀完,修養個幾天便能出院了,所以流動率很高,不用看著相同的臉孔。而內科就不同了,有一堆病人是住了好幾個月都不能出院的,以慢性病居多,好像怎麼用心照顧他都沒用似的。放完假回來上班,還是相同的病人,看了會對自己的信心產生動搖,一點成就感都沒有,連帶的心情也會受影響。
當護士的人,最希望病人能早點康復,好出院過他們想過的正常生活,並非想趕病人走,而是不想看到老病人,常看到表示他常生病。而通常會住院的人都不是因為小病痛,否則門診解決就好,何必住院呢?
這是駱嬿所認知的,當初填科別時,她寫希望在產、兒科病房及嬰兒室工作;沒填內科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個性已夠沉悶了,且心情易受病人影響,如又在死氣沉沉的內科,那她生活裡不就沒有快樂可言了?這也是為那些病人著想啊!而不填外科,當然,就是為了某人嘍!只是現在似乎有點慶幸自己能在外科了。
想著想著,就快走到了宿舍門口,和警衛伯伯打過招呼後,看到宿舍大門的石階上坐了個男人,手裡拿根煙,紅色星火上冒出的煙,使得男子的臉孔看不真切,駱嬿看不清對方的臉,卻覺得有一股熟悉感。待男子注意到有人接近時,倏地起身,熄掉手中的煙,隨手丟入垃圾桶中,開口道:
「駱嬿學姐,方便借一步說話嗎?」沙啞渾厚的男性嗓音,帶點淡淡的哀愁。
駱嬿向前一步,想確定男子的身份。一八○以上的身高,又站在石階上,駱嬿不得不抬起頭來仰望,看得有些吃力;男子也發覺到了,走下台階,來到駱嬿面前,駱嬿看清了他,原來是他啊!
「有什麼事嗎?」問得很冷淡。
「這邊不方便說話,到前面的涼亭,坐著說好嗎?」男子拉著駱嬿往涼亭方向走去。駱嬿心想:既然她認識他,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危險才對,且警衛伯伯就在不遠處,也就依著男子。
這男子叫侯傑祥,是A大醫學系七年級的學生,到外科病房實習兩個星期了,比駱嬿大兩歲,三不五時就對駱嬿露出愛慕的眼光,叫學姊也叫得很勤快。駱嬿心知肚明,只當他是同事,且他只是在行動上有些表現,從未有言語上的表白,駱嬿也就不好馬上拒絕。如果是自己自作多情,以為他喜歡自己,不就糗大了嗎?想來,今天他會特地在大門口等她,又一副失意模樣,想必是想直接對她表白吧?
駱嬿的優點,就是對不喜歡的人、事、物,會直接清楚,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只是,對喜歡的人……就會有些猶豫不決就是了。
待兩人坐定後,侯傑祥才開口道:
「學姐,我知道這樣挺冒昧的……可……是我想,把事情講明白了,也許我自己會比較輕鬆些。當然,也希望不會增加你的負擔。」看了駱嬿一眼之後又道:「不知道你有沒有發覺,我常在你身邊出現,在病房中,只要有男病人要導尿,或是要拔掉鼻胃管的,只要你說一聲我一定馬上到,當然啦!這是當一位Intern所應做的事啦!只是,只要是你說的,我一定做得特別起勁……哎呀!」說到這,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麼,隨即煩躁地用手抓頭髮。
駱嬿聽得一頭霧水,看到侯傑祥如此困擾,還好心的說:
「沒關係啦!你慢慢說,我會懂的。」
受到駱嬿的鼓勵,侯傑祥才又鼓起勇氣,用深情的眼神望著駱嬿:
「其實……我……是喜歡你的,希望你能答應和我交往。」語氣是無比的堅定。
「哦……這樣啊!」駱嬿聽了,倒不會臉紅心跳,她又不是發春的少女。只是,她的猜測沒錯。
這學弟常逗她開心,也是好人一個,要怎樣拒絕才不會太傷他的心呢?
侯傑祥聽到駱嬿的反應,有點愣住了,他是在告白耶!再怎麼樣也要裝出高興的樣子,敷衍他一下嘛!
「就這樣?!只有這樣的反應?學姐也太不夠意思了吧?都沒有感動一下嗎?」侯傑祥的心情突然轉好,也會開玩笑了。也許是把話講出來,心裡舒坦多了,雖然被拒絕會讓他傷心一陣子……
「學弟,我對你又不是那種感覺,當然不會感動了,我還在想要怎麼拒絕你呢,看來……你好多了,我就不用太擔心了。」
「果然!」侯傑祥還是很心痛。
「那個傳言是真的吧?」沒頭沒腦地又問了一句,侯傑祥傾身與駱嬿平視對看,在外人看來關係有些曖昧。
駱嬿摸不著頭緒,也看著侯傑祥問道:
「什麼傳言呀?」
「就是龍憲學長在追你的事啊。你該不會不曉得吧?這事很轟動的,全院上下就只差人事室的人及院長室的人不知道,其他人都在等結果呃。」雖然說得有點誇張,不過也相差不遠了。
駱嬿笑笑,把侯傑祥推離了自己面前,保持點距離才道:
「別說得好像偶像巨星要來似的,我怎麼都還沒感受到啊?」
「咦?你竟然不知道!?那就怪了,我看龍學長還為了你自願七天病房的夜班,以前他都在手術室值班的。還有,我看得出來,他常藉故接近你,你應該不會沒有發覺吧?」侯傑祥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雖然有點在幫情敵的忙,不過都過去了,而且龍憲可是他的學長,說不定龍憲追到佳人,一高興就他的實習成績高分,也是值得的啦!
駱嬿聽了,才恍然大悟!難怪……怎麼可能那麼巧兩人的班都一樣。想起幾天前上大夜的情景,龍憲的確對她很好,看她冷,又怕她沒精神,常拿罐裝熱咖啡給她,想來,就有一股暖流在心頭。